說完這段話後,布拉德利沉默了很久。
普賴斯曉得對方是在做心理鬥爭,所以便沒有繼續誘導了,這種事點到為止最好,說多了反而過猶不及,容易讓當事人察覺到不對。
回到隊伍後,普賴斯隱晦的朝著柯利福擺了一個“搞定”的手勢。
沒過多久,布拉德利便低著頭走了過來,周圍人很識趣的藉口離開了,給兩人留足了私下交談的空間。
看著半天不做聲,一副女孩扭捏狀的布拉德利,柯利福強忍著內心的不難,用溫和的語氣道:“咱們都是一個團隊的夥伴,有什麼話直接說,不用這麼見外。”
布拉德利無意識的蹭著腳邊的積雪,沉默了好幾秒後,磕磕絆絆道。
“柯利福,剛纔是我太激動了,態度有些不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聞言柯利福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上前兩步,雙手按住布拉德利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布拉德利略有些閃避的眼睛,一臉誠懇的道。
“都是小事,不用特意道歉,比起你特意過來,我最開心的還是你能想通,這代表你已經開始學會思考了,這一點很棒。”
“嗯。”布拉德利點了點頭,再抬頭時,眼裏已經帶上了感激。
哄走了布拉德利後,柯利福將目光轉向了隨軍法師手中的煉金圓盤。
之前給出的短距傳送捲軸上,其實還銘刻了竊聽魔紋,這讓隨軍法師能夠通過圓盤,實時監聽亞力士與渡鴉軍團的交涉。
布拉德利來之前,柯利福便已經聽了有一會了。
開頭交涉並不怎麼順利,因為亞力士的說辭有著很明顯的漏洞,並沒能唬住薩默菲爾德,反而還被對方問的有些失措,雖然沒有現場畫麵,但柯利福已經通過結巴的話語腦補出了亞力士心虛的表情。
在常規話術無法說服薩默菲爾德後,亞力士搬出了最後的底牌。
“薩默菲爾德大人,我們不清楚冰崖防線具體許諾了什麼,但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翻倍,並且在您退休時,我們還能幫您運作,將您積累下來的功績轉移到您認可的後輩身上,這樣您後輩便能少走很多彎路。
當然,這些都隻是明麵上的,最重要的是您能夠獲得我們的友誼,塞勒菲婭這個姓氏背後到底擁有多大能量,我想您應該很清楚才對。”
薩默菲爾德當然知道這個姓氏有多牛逼,毫不客氣的說,對方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將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部剝奪!
要說不怕,那肯定是假的,畢竟馬上就要退休了,這個時間點,得罪對方屬實不智。
但老友的威脅,威懾力也不小啊。
得罪前者,最嚴重的也不過是被貶為大頭兵,像自己這種積累了不少戰功的老人,對方明麵上還是不敢太過分的,畢竟這麼多人看著呢。
但要是得罪了後者,那自己這輩子的清白可就毀了呢。
往後別人提起時,估計少不了用“銀槍騎士”這個外號來稱呼自己,想到自己孫子孫女詢問自己為什麼叫“銀槍騎士”的畫麵,薩默菲爾德就感到脊背發涼。
和身後名相比,塞勒菲婭這個姓氏所帶來的威懾力,終究還是小了一些。
“亞力士對吧,你們的想法我很清楚,但很抱歉,我不會接受你的提議。”薩默菲爾德板著臉道。
亞力士並未放棄,他以為薩默菲爾德拒絕隻是為了獲得更大的報價,心裏嘲諷對方泥腿子終究上不了檯麵的同時,嘴上道:“這樣,在之前的條件上,我可以再許諾您一個執政官名額,作為代價,你隻需要晚一點馳援冰崖要塞就可以了,這樣既解決了事後有人找你麻煩,同時您還能成為新貴中的一員,您覺得如何。”
或許是自覺看穿了對麵的緣故,亞力士神態語氣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然而回應亞力士的,卻是緩慢但又堅定的搖頭。
亞力士的城府,隻夠他禮賢下士兩次,接連被拒,一股邪火頓時從心底湧了上來,答應柯利福的話也就被忘了個一乾二淨。
亞力士收起了臉上模版式的微笑,冷冷道:“叫你一聲大人,是抬舉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知道得罪我們的後果嗎?你不會覺得自己快要退休了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吧,做決定前,最好多想想自己的家人,想想他們是否能夠承受你嘴硬的代價。”
亞力士的威脅還是挺“精準”的,薩默菲爾德之所以敢拒絕,主要就是本人不怕對方的針對與打壓。
這把年紀,該看過的風景也都已經看過了,現在正準備往山下走,最終能不能安穩落地,薩默菲爾德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某次例行巡邏時,陰暗角落裏突然就飛出來一根魔法弩箭,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奪走了自己的小命。
這種案例近幾年並不少,有些是聖地敵對勢力策劃的襲擊,有些則是下麪人不想等了,主動策劃出來的暗殺。
薩默菲爾德自認對待下屬還算和善,從沒有剋扣或者霸佔過他們的功勞,但涉及到權力,他也不敢肯定,手下那幫人能夠經得住人性考驗。
亞力士試圖用利益以及執政官職位來扭轉薩默菲爾德的心意,這個想法倒是沒錯,但卻選錯了方向。
不過他運氣還挺好的,生氣後反而精準抓住了薩默菲爾德的命門。
薩默菲爾德可以不在意自己的下場,但他的家人不行。
自己在位時還能庇護一二,一旦退下去,到時候捏圓搓扁真就全憑人家說了算了。
韁繩被鐵甲包裹的手掌攥得緊緊的,風雪掩蓋了甲片扭曲所產生的哀鳴。
薩默菲爾德用餘光注視了一下週圍,並沒有發現可以藏人的地方,這說明對方大部隊要麼離自己足夠遠,要麼就是掌握著某種能夠藏匿蹤跡的魔導器。
殺意就像沸騰的岩漿,在心底不斷的翻湧咆哮著。
身後的親衛似乎感知到了上司的想法,默默的散開了陣型。
這個動作把亞力士給嚇壞了,趕忙從懷裏拿出短距傳送捲軸,並做出隨時準備撕開的手勢。
薩默菲爾德抬手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親衛停止了合圍。
在亞力士彷彿受驚小鹿的注視下,薩默菲爾德深呼吸了一口氣,淡淡道:“看在塞勒菲婭這個姓氏的麵子上,我可以將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
來的路上我沒遇見過你們,也不清楚你們和冰崖防線之間的齷齪,不管誰問起來,我都會說我不知道。
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如果你仍舊不滿意,那我隻能選擇將你留下,然後等戰爭結束,再交由聖地處置,屆時我會將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說出來。”
亞力士臉上的傲慢之色消失了,在薩默菲爾德說出這番話後,他便清楚談判破裂了。
想到出發前自己對柯利福許下的承諾,亞力士臉頰一陣抽搐。
他都已經腦補出了自己灰溜溜回去後,布拉德利開口嘲諷自己的畫麵。
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人倍感窩火!
但眼下並不是生氣的時候,自己必須活著離開這裏,絕不對被對方逮住,一旦被留在這裏,到時候真就黃泥掉到褲襠裡,不是*也是*了。
“既然您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祝您旗開得勝。”說話的同時,亞力士領著下屬緩緩向後退去,過程中始終麵朝渡鴉軍團,似乎在擔心對方會突然暴起抓人。
可直到亞力士一群人走遠了,薩默菲爾德都沒有下達動手的命令。
……
交涉失敗的那一刻,隨軍法師便關閉了煉金圓盤。
眺望著腳底下再一次向前遊動的金屬長龍,“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從柯利福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事情超出掌控的迷茫與無措。
普賴斯與陶赫蒂就站在一旁,但此刻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一股低氣壓。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了亞力士歸來。
看著遲疑不敢靠近的夥伴,柯利福揉了揉臉,壓下心中的煩躁,然後主動迎了上去。
回來的路上亞力士已經想了很多解釋話語,但真正麵對柯利福時,醞釀好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幹巴巴的來了句“對不起。”
柯利福沒有怪罪對方,反而像傳記裡的主角一樣,柔聲安慰道:“這事不怪你,不用太過於自責,是我沒有考慮到位。”
這句話非但沒有緩解亞力士的尷尬,反而讓當事人越發感到羞愧。
去之前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完成任務,結果卻給眾人表演拉了一坨大的。
也就地上沒有縫,不然亞力士這會已經學鴕鳥將自己腦袋埋進去了。
注意到一旁的布拉德利似乎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柯利福給了對方一個嚴厲的眼神。
之前的PUA洗腦效果還在,布拉德利不想在麵對柯利福失望的目光,於是隻好強忍住了上前嘲諷的慾望。
“既然攔不住渡鴉軍團,那就不管他們了,等人走完了,咱們再出發,盡量不要碰到一塊,省的留下話柄。”柯利福輕聲說道。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於是這支逃兵便在半山腰處駐紮了下來。
因為雙方距離並不遠,點篝火很容易被發現,所以士兵隻能啃凍硬的乾糧,渴了就挖一勺積雪。
能享受到熱食的隻有五人幫以及少數幾位將領,隨軍法師用恆溫煉金盤燒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菜。
回來時還說自己沒胃口的亞力士,這會吃的可香了。
帳篷內除了刀叉劃拉瓷盤的聲音,還有五人幫滿懷惡意的討論。
前麵內訌的厲害,但在生存的壓力下,這些腦子空空、能力平平的高貴者,還是會下意識選擇抱團。
嚥下口中的燉肉後,普賴斯率先開口道。
“希望牆外的骨頭架子能夠給點力,爭取將趕過去的渡鴉軍團也給全部消滅掉,這樣咱們這邊就輕鬆多了。”
“咱們或許可以在渡鴉軍團出動這一點上做做文章,我記得沒有調令,這些要塞守軍是不能擅自離開崗位的。”
“這麼做風險會不會有些大?萬一他們沒死絕,反而逃出來一部分,到時候一對質,咱們這邊就說不清了。”陶赫蒂有些遲疑的說道。
“不,這樣做反而是最優解,”柯利福眼中浮現出了一抹精光,“回到聖地後,大家別急著回去,先派人聯絡家族,讓人派出軍團前往冰崖防線支援。”
聽到這句話,眾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見大夥都是一臉問號的樣子,柯利福耐心解釋道:“名義上是支援,但實際上的封鎖,直接堵住第二道防線,攔下所有倖存者,等解除了這次危機後,咱們再跟隨軍隊一起回來,到時候冰崖防線具體發生了什麼,咱們想怎麼說都可以!”
眾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柯利福的目光中帶著滿滿的崇拜。
忠誠馬仔普賴斯更是直接誇讚道:“還是老大厲害,在被將死的局麵裡,竟然還能找到逆轉的方法。”
柯利福一臉謙虛的擺了擺手,同時主動拿起湯勺為同伴們分食,連一旁全程沒有吭聲的將領也沒有落下。
這個舉動不單單隻是籠絡人心,同時還有警告。
柯利福在暗示對方,哪怕這個決策讓你感到不舒服,但你已經上了我們這條船,現在想下去已經不可能了,你隻能配合我們將接下來的所有戲份都給演完才能離開。
將領們自然知道這一層含義,紛紛開口謝過。
享用完熱飯後,渡鴉要塞的後隊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穿戴好防寒服飾,柯利福五人騎上了坐騎,沿著黃濁的雪道開始向著聖地方向進發。
為了避擴音前暴露蹤跡,這一路走的非常慢,隻要哨兵提示前方出現了人跡,隊伍立馬就會躲起來,等對方走了再繼續趕路。
這麼做雖然規避了風險,但卻也極大的拖累了前進速度,並且還冒出了一個新難題,那就是隊伍裡的存糧已經不夠了。
由於走的匆忙,柯利福、包括被勸降的黑鴉騎士,都沒有想過吃飯竟然會成為隊伍中的最大難題。
黑鴉騎士覺得柯利福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逃跑計劃,其他細節肯定都已經考慮到了。
而柯利福則是覺得這點小事下屬肯定會辦好,所以並沒有刻意去詢問。
在彼此都覺得對方沒問題的情況下,於是便發生了眼下尷尬的一幕。
將領說剩下的糧食隻夠士兵吃半天,問柯利福有沒有存糧,柯利福卻回答不出來。
塔丹德堡駐軍倒是帶了一批,但隻能滿足自己人吃飽。
無奈之下,柯利福隻能將目光投到了這一路的補給商隊身上。
經過兩個魔法沙漏時的蹲點後,他們盯上了一支由年輕人組成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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