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領悟的很快,“你想讓我們帶著他們活下去。”馬克輕聲道。
無名騎士笑著點了點頭。
海格這會已經收起了臉上故作輕鬆的笑容。
儘管他還是不怎麼喜歡眼前這名騎士,但對方臨死前關心自己下屬的行為,還是挺讓人感動的。
他或許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但在隊長這一塊,他是合格的。
“還有其他需要我們幫你做的嗎?比如給家裏人留句話。”馬克接著詢問道。
無名騎士愣了兩秒,復搖了搖頭,緊接著又抬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黑色脈絡已經蔓延至臉頰,無名騎士的身體顫抖幅度也在變大,看得出他忍的很辛苦。
海格深呼吸了一口氣,提劍加入了抵禦亡靈的前線,他心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燒的他眼睛發紅。
有了海格的加入,防線壓力頓時減少了許多,一部分士兵也能藉此機會喘口氣。
不過這些士兵並沒有坐下,而是第一時間聚到了無名騎士的身旁。
大夥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默默看著無名騎士將身上的腰牌以及身份識別掛墜遞交給了馬克。
這是權利的過渡,同樣也是責任的交接。
馬克接過了遺物後,第一時間將掛墜戴到了自己脖子上,隨後緩緩舉起了長劍。
無名騎士換成了雙膝跪地的姿勢,身體微微向前傾斜。
唰!
白刃撕裂空氣,在騎士頸間留下了一道筆直的光軌。
騎士安詳的閉上的雙眼。
因為不確定未徹底蛻變的屍體是否具備感染性,所以馬克選擇了最穩妥的方案。
火焰吞噬了不肯倒下的殘軀,周圍則站著一圈遲遲不肯離開的士兵。
烈焰填進了年輕士兵的眼眸,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火焰太過明亮,亦或者是突然的離別讓士兵無法平復下心緒。
在這期間,隸屬於海格與馬克的士兵,默默填補上了退下來的空額。
雖然解決了最為棘手的獸人亡靈,但馬克與海格都清楚,這個結果說到底還是有運氣的成分。
沒有無名騎士的果決,戰鬥不會如此輕易便結束。
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話,三人至少得躺下兩個才能處理掉這個麻煩。
但獸人亡靈的離場,並不意味著戰鬥已經結束,相反,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床弩與投石器的拋射頻率已經開始慢了下來,且據輔兵彙報,銘刻魔紋的弩箭已經消耗殆盡。
失去了魔法弩箭的支援,高階亡靈在通往牆頭的路上便隻剩下黑鴉騎士了。
三支小隊所有人加起來,勉勉強強能湊出二十多位“能扛事”的職業者。(所謂的能扛事,是指能頂住精銳亡靈一會,不會被瞬間秒殺的那種)
僅憑這些人,想要守住防線,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為他們負責的這條防線,是亡靈主攻點之一。
就他們現在看到的,就有不下五十頭實力足以媲美正式級職業者的精銳亡靈。
一人至少得負責兩頭,同時還得兼顧一下黑鴉騎士,不讓他們被蟻附攻勢給累垮。
任務難度已經不能用艱巨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地獄級。
馬克思考到頭皮發癢,都想不出一個有效的方案。
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無名騎士沒有犧牲,靠著他們三人,或許還有一絲守住的可能。
但現在就剩下他和海格了,偌大一條防線,兩個人根本就照看不過來。
馬克想起了來時在城牆上的閑聊。
當時有士兵覺得發薪水還不如多給黑鴉駐軍補充一些軍械,當時馬克並沒有在意,反而覺得發薪水至少能解決拖欠薪水所帶來的怨氣,而補充軍械則隻能看看,滿足一下安全感,倒是其次,畢竟冰崖防線能拿起武器作戰的人數接近兩萬人,不可能那麼輕易便被攻陷。
但轉眼去看牆下密密麻麻的亡靈,馬克立馬感覺薪水不香了,還是軍械更靠譜一些。
另外還有援軍。
馬克不知道求援信內容,但他知道求援的流程。
一般情況下,冰崖防線是不會向後方求援的,一點小事就喊幫手,會極大的削弱指揮官以及當地將領的威望,同時也會讓上麵產生懷疑,並重新評估你是否有能力擔任眼下的職位。
但隻要發出了求援信,就代表著敵人有可能會對防線造成威脅。
發第二封,代表了防線失守概率超過了五十。
發第三份,則是防線守住的概率低於百分之二十,
連著發了三份求援信,按理說聖地那邊應該早有回復才對,可到現在,援軍至今都沒有影子。
這讓馬克心裏也忍不住產生了一絲擔憂,不會是聖地封印又出現了什麼變故,導致大本營暫時騰不開手吧?
馬克用力拍了拍臉,將這個可怕想法從腦海裡剝離。
沒有收到命令之前,黑鴉軍團肯定是不能撤離防線的,他們必須像釘子一樣死死的鑲在冰崖防線上。
……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道人影快步走入屋內,一同湧入的還有刺骨寒風,瞬間稀釋了屋內略顯渾濁的香水氣。
屋內走來走去的人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第一時間抽出了武器。
在泛著冷光的白刃從對麵,來人緩緩摘下了兜帽,露出內裡凍裂的麵頰。
看清來者的那一霎,抽劍警戒的人影瞬間鬆弛了下來。
“見鬼,進來前好歹給個提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衛隊打上門了!”穿著魔紋皮甲的年輕人低聲抱怨道,同時將手中的武器收入鞘中。
眼下所在位置是冰崖小鎮靠近後側的一座空置倉庫。
這裏原先是置放軍械的,但裏麵的物資早在幾天前就被運送到城牆上了,在空置的情況下,這裏很少會有人來,所以便成了“老鼠屎”們的聚集地。
屋內聚集著幾十號人,為首的是五名裝扮和冰崖本地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他們穿著復古而又唯美的魔紋皮甲,內裡是一件加絨的蕾絲花邊內襯,下身加絨馬褲搭配長筒靴,外麵則披著一件華而不實的鬥篷。
髮型也做了很細緻的打理,且每個人都不一樣,也不知道抹了多少蠟油,以至於這些腦袋在黑暗中都能顯現出光澤來。
不論是常駐北地的黑鴉士兵,亦或者是遊商,其實都很少這樣打扮,因為這鬼地方根本沒有讓你展示自己“底蘊”的場合,整日麵對的不是白茫茫的雪原,就是能滲入到骨髓的寒風。
唯一能夠展示一下自己不凡的地方,也不過是占仆屋,但裏麵的那些半老徐娘,大多數連貴族禮儀都整不知道,說話基本也都帶著各種粗俗“口頭禪”,她們可以為你提供情緒價值,但無法和你細聊脫離現實的貴族式精緻,並且她們更在乎的是你願意在完事後給她多少錢,至於其他看得見摸不著的東西,她們不是很懂。
在這樣的環境下,常駐人群很少會太過注重自己的外表。
因為你打扮的越是光鮮亮麗,被凍成傻狗的概率就越大,這裏的風,可不會在乎你的儀錶,它會懲戒每一個不注重它的人類以及動物。
這群明顯南方冬季打扮的年輕人,就是迫切想要離開冰崖防線的極少數人。
而進入屋內的這名黑鴉軍官,則是管著所有傳令兵的頭子。
接觸了這群年輕人之後,這位從小便在冰崖防線長大的軍官,對年輕貴族描繪出的花花世界非常感興趣,在經過一番商討之後,他便加入了這個群體,並心甘情願的服務著這群人。
一名年輕貴族快步走到了霍爾麵前,先是伸手拂去了霍爾肩頭上的積雪,隨後又將霍爾引到了屋內唯一的桌子前,並親自為霍爾倒了一杯熱茶。
從未接觸過這些的霍爾,也不知道推讓與客氣,直接端起熱茶一口飲盡,吞嚥聲在安靜的屋內顯得尤為的刺耳。
坐在一旁的四名年輕貴族下意識扭頭,並撇了撇嘴角。
而站在霍爾身邊的年輕貴族,眼中則閃過不加掩飾的鄙夷。
這些霍爾都不知道。
待霍爾放下杯子後,年輕貴族換上了一副和藹的表情,道。
“霍爾,你派去詢問的人怎麼說?”
霍爾表情凝重的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現場所有人臉色都變得不怎麼好看,特別是一心想要逃離此地的幾名年輕貴族,一個脾氣比較暴躁的,下意識站起身想要開口質問霍爾,但被同伴拉了回去。
年輕貴族回頭看了同伴一眼,似乎在責怪對方無禮。
回頭麵對霍爾時,年輕貴族換上了商量的語氣。
“霍爾,你作為黑鴉軍團的情報負責人,你應該知道冰崖防線淪陷隻是時間問題,黑鴉軍團幾萬人,與其白白犧牲在這裏,不如戰略性的撤離,留著有用之身,以待後續的收復...”
一通洗腦後,年輕貴族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霍爾,你派去的人有將這一點告知給指揮官嗎?”
“說了,指揮官沒有採納。”霍爾悶悶的回復道。
對於這個結果,年輕貴族心裏是有準備的,畢竟黑鴉軍團指揮官的頑固,聖地那邊也有所傳聞。
分配到這裏時,他們這個小群體可沒少背後蛐蛐黑鴉指揮官,對他的評價,是這人但凡身段柔軟點,也不至於混到如此落魄的地步,一個大師級職業者,幾十年待在一個位置沒有挪動,說不出也不怕丟人。
然而霍爾接下來的話,倒是讓年輕貴族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不過指揮官說了,他允許咱們離開,但不能泄露風聲。”後麵的話似乎有些難以開口,霍爾停頓了好一會,才補充道,“如果泄露了風聲,惹得黑鴉軍團發生嘩變,指揮官會親自問罪。”
考慮到自己往後還得靠著眼前這群年輕貴族吃飯,霍爾隱瞞了“擰下腦袋”這段話。
聽到這個訊息,年輕貴族臉頰抽搐了幾下。
自己能跑路的話,年輕貴族早就悄咪咪離開了,還需要黑鴉指揮官允許?
就是因為自己跑了代價太大,年輕貴族纔想著裹挾黑鴉軍團一起撤離,這樣即便上麵怪罪起來,主要罪責也輪不到他們來扛。
他們的性命雖然比黑鴉軍團所有人加起來都值錢(自認為),但要知道眼下他們所處的並不是人類王國,而是劍之聖地。
在人類王國,隻要捨得砸錢,逃兵能洗白成為力挽狂瀾的英雄,流鶯也能上岸成為舞會上備受熱捧的交際花。
但可惜的是這些規則在劍之聖地行不通。
別說他們這種隻沾了一丟丟血緣的旁親,就是那些大人物的嫡係血脈,甚至是大人物本人,也要遵守明麵上的規則。
而套在冰崖防線上的最大規則,便是沒有得到調令,不能擅自離開崗位。
年輕貴族為了獲得好看履歷從而加入了黑鴉駐軍,這套規則自然也就成為他身上的枷鎖,這也是年輕貴族不敢自己一個人逃跑的最主要原因。
除非他願意捨棄聖地這邊的關係,直接逃到南方人類王國去。
但這麼做也就意味著他將失去自身最強大的倚仗,以後再也無法利用聖地大人物親屬這一層身份來為自己謀求利益,甚至於之前獲得的榮譽貴族身份,也將有可能被收回。
年輕貴族有自知之明,自己上司之所以願意給他榮譽貴族身份,和他本人沒有一點關係,更多的還是看在“大人物親屬”的麵子上。
一旦這層關係消失了,在對方眼裏,自己便也沒有了利用價值。
而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你覺得他還會按照之前的方式那樣優待你嗎?
答案顯然是不可能的。
貴族有多貪婪,年輕人比誰都清楚。
做事比較細的,奪走財物後或許會留他一條小命,那些做事完全不顧吃相的,搶了錢不說,人估計還要被賣到那個犄角旮旯去。
皺眉思考了一會,年輕貴族心裏有了第二套方案。
既然指揮官不願意撤離,那就讓他繼續堅持那可笑的信念好了,自己隻需要帶上願意走的就行了。
反正隻要有人在上麵頂著,最後主要責任肯定是落不到自己頭上。
至於黑鴉指揮官的問罪,等他活過這場戰爭再說吧。
一個處在生涯末期的職業者,在自己不願走的情況下,想要從一頭骨龍爪下生還概率可不大。
想清楚後,年輕貴族俯身朝著霍爾耳語了幾句。
霍爾的表情很豐富,最初是驚訝中夾雜了一絲憤怒,接著是陰晴不定,再然後便是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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