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酒館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不論是吹牛的,亦或者是拚酒的,全部停下了動作,屏氣凝神專註聽著外邊的動靜。
鐘聲不是一道,而是六道。
預警魔法陣對冰崖防線來說太過於奢侈,這玩意一般隻有非常重要的軍事要塞亦或者是王都才會安設,像冰崖這種落後且又非常邊緣的防線,預警係統通常採用比較原始的方式,也就是通過鐘聲來傳遞。
正常情況下設立在小鎮中心的那座鐘塔並不會響動,隻有重要人物死去了,亦或者是有什麼重要情報要公佈,鐘樓才會發出聲響,但也隻有三聲。
六聲是冰崖防線遭遇了覆滅危機時才會發出的訊號。
一旦聽到了,不論是黑鴉駐軍,亦或者是已經退休的老闆,都必須第一時間停下手頭的事情,並穿上皮甲、拿起武器到小鎮廣場上集合。
“六聲,看來是外麵那群骨頭架子站不住了。”老闆凝望著窗外被照明彈點亮的天穹,低聲嘟囔道。
“可算來了,等得你爺爺我心煩死了,小子們,拿上裝備,咱們出發,看看外麵那群爛骨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缺了半邊獠牙的半獸人嘴裏一邊罵著,一邊吆喝著下屬快速起身。
酒館內一片嘈雜,到處都是座椅翻動的聲音,但在這雜亂的背景下,離開的腳步與背影卻非常的整齊。
“看來占仆屋是去不了了。”輕嘆了一句後,海格端起木杯將裏麵液體一飲而盡,臉上的潮紅也不知道是後勁上來了,還是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感到興奮。
老鄉馬克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戴上了放在腳邊的鐵盔,同時檢查身上攜帶的武器。
檢查完畢,就在兩人準備邁步跟上大部隊時,驀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長劍出鞘的聲響。
扭頭看去,腰背都已經挺不直的調酒師赫伯特竟然從長桌下抽出了一把沾滿了灰塵的騎士劍。
長劍內裡並不像外表那樣老朽。
白刃上塗著程亮的鯨油,兩側鋒刃也不見任何的缺口,顯然對方時常保養這把武器。
“您這是?”海格目瞪口呆的道。
“黑鴉第十二條例,所有聽到鐘聲的人,都必須拿上武器到廣場集合。老頭子雖然已經退休了,但遇上這種場麵,也沒有躲在後麵的道理。”赫伯特淡淡的說道,同時動作非常利索的將一件表麵佈滿了劃痕的皮甲給套在了身上。
見對方不似在開玩笑,馬克這會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老爺子,您就在酒館待著,防線上有我們這群年輕人,您儘管放心好了。”
海格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條例是條例,但您已經退役了,且身子骨也不怎麼好,上麵肯定能理解的。
再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您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現在輪到我們這一代人了,就算是指揮官也”
雖然平時三人一直以平輩的身份在交流,但心裏海格和馬克都很尊敬對方,因為像赫伯特這種能夠活著領取“黑羽勳章”的百戰老兵,在黑鴉軍團裡已經不多了。
這些活化石的存在,就像聳立在山巔上的烽火台,隻要焰火不曾熄滅,他們前行的腳步便不會遲疑。
不過兩人的勸解並沒有說服對方,反而還被赫伯特理解成自己是累贅。
赫伯特轉頭淡淡的瞥了海格與馬克一眼,歪著嘴說道。
“你倆小崽子是覺得我上了牆頭會拖累你們。”
馬克:“...”
海格:“叔,你這話說的怪讓人心寒,我們隻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赫伯特粗暴揮手打斷了。
“老頭子我確實沒有年輕那會勇猛了,但殺一兩頭高階亡靈還是能做到的,不信的話到了牆頭比比好了。”
馬克與海格不說話了。
兩人很瞭解赫伯特的性格,這類退役老兵,平時看著溫吞,像個剛從冬眠中醒來的白熊,可一旦打定了主意,那就跟冰崖上被雨雪浸潤了十幾年都不褪色的鋼岩一樣硬朗。
根本勸不動。
“走吧,小夥子,有時間在這裏和我廢話,不如把力氣留在外麵那群骨頭架子身上,它們可不會和咱們耍嘴皮子呢,等了這麼久纔有動作,說明對方已經認定能夠吃下咱們了。”赫伯特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隨後帶頭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海格與馬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嘆了一口氣後邁步跟上。
抵達廣場時,人員基本都已經到齊了,除了他們這些輪換下來的士兵,商隊的護衛,退休的老兵,全都在場。
高台上站著一位幕僚團的老參將,他正在給大夥安排任務。
“所有現役黑鴉士兵全部站到左側,各領隊自己檢查人員是否到齊,確定人數完整後直接出發前往冰崖防線,屆時會有現場指揮官安排任務。”
“商隊護衛暫時歸親衛隊管理,並作為支援部隊在防線下待命,切記,待命期間不得以任何理由脫離方陣,違令者殺無赦!”
“老兵督戰,同時負責看護庫房裏的軍械,一旦發現有任何人潰逃,亦或者是擅自進入庫房,不論官職大小,直接現場處決。”
“現在全體向右,快步行軍,出發!!”
嘶吼聲蓋過了嗚嗚的風嘯,黑鴉士兵排成兩列,邁著整齊一致的步伐朝著冰崖方向衝去。
緊隨其後的是護衛隊伍,他們的佇列與步伐對比前者稍顯淩亂,同時人群裡議論聲也沒有停止過。
騎馬跟隨在一旁的親衛隊軍官雖然很不滿,但也沒有表示出來。
對方總歸不是正規士兵,許多人都是為了討飯吃纔不得已穿上那件皮甲。
要知道護衛訓練中可沒有軍陣列進專案,再則護衛這個群體識字率並不高,所以大多數人對於未來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規劃,要麼是那種錢到手就花在酒館或者占仆屋上的“瀟灑派”,要麼就是那種除了生活費,其他的全部寄回家裏的“顧家派,”對於花錢提升自己,他們既捨不得,也沒有這個概念,所以軍紀散亂也是很正常的現象。
老兵隊伍沒什麼問題,畢竟是從屍山血海中退出來的,雖然體能跟不上了,但經驗尚在,自然懂得戰場上什麼該做什麼不敢做。
前往冰崖防線途中,獠牙與狂獅兩支小隊剛好湊在一起,馬克與海格便藉此機會小聲交換著意見。
“馬克,等會分配時,咱們兩支隊伍盡量申請待在一條防線上,這樣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海格壓低了聲音說道。
海格聽後輕輕點了點頭,這種申請上麵基本不會拒絕,因為彼此相熟的隊伍在一起戰鬥力也會更強悍一些,這是指揮官想要看到的。
反而如果把不熟悉的隊伍強行拚湊到一塊,局勢佔上風的時候還好,一下落入了下方,心思浮動之下,難免就會出現一些不太好看的畫麵,比如某支隊伍裡的士兵沒能抗住心理壓力,然後背棄同伴選擇逃跑等。
作戰中,不怕對手厲害,就怕隊友給自己拖後腿。
特別還是逃跑的行為,很容易帶動其他人,最後引發整個防線的潰敗。
雙方都熟悉,反而就好辦了,因為兩邊都曉得對麵不會背刺自己,就算真扛不住得撤了,對方也會派人來通知自己,不會整什麼“隻要我跑得比隊友快,死的人就不是我”這種爛事。
一路沒停,三支隊伍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冰崖防線下方。
雖然心裏有預料戰事會很激烈,但親眼目睹那一刻,眾人還是被防線上的畫麵給嚇了一跳。
骨箭就宛如暴雨一樣不斷拍打在冰崖防線上分,其密集程度一度讓全甲騎士都不敢抬頭,常駐的法師小隊更是直接不見了蹤影,想來應該是躲到哨塔中去了。
除了密集如雨注般的骨箭外,偶爾還能看到幾根“力大飛磚”的投矛!
獸人是最好的投矛手,他們能將一根十多斤重的投矛扔出四百米遠,獸人投矛獸在人獸戰場上一度成為了人類重騎兵的噩夢!
但和眼下的亡靈投矛手相比,獸人就跟剛學會走路的幼兒一樣弱小。
這些投矛不光射程極遠,同時精準度還高的嚇人。
馬克看得很清楚,一名騎士隻不過露出了小半個腦袋,結果下一秒便被由純粹亡靈之力匯聚而成的冰矛給精準點殺了。
冰矛上似乎還帶著非常邪惡的屬性,接觸瞬間,騎士整個上半身便炸成了一堆黑糜,這些黑糜落到盔甲上,立馬就會發出滋滋滋的爆響,隨後沒一會就能融穿防具。
落到麵板上則更恐怕,幾秒的功夫,騎士身上便會浮現出大片的肉瘤,接著就跟得了狂躁症一樣,不分敵我,見人就咬,被咬傷的人很快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亡靈們攻得火熱,人類這邊也沒有光捱打不還手的習慣。
箭塔內的步弓手順著射擊孔不斷進行著反擊,同時後方的投石器方陣也在為守軍提供著轟炸支援。
投石器絞盤發出了酸澀的哀鳴,隨後散發著高溫的火團猛然衝上天空,拖著明亮的尾跡狠狠的砸向幾乎將原野給徹底覆蓋的灰黃色浪潮。
每一顆石火彈,都能在亡靈大軍中犁出一條長達幾十米的空帶,但奈何亡靈數量實在太多了,幾個呼吸的功夫,空帶就被數不清的亡靈給重新填補回去。
最前麵的亡靈,幾乎是雙腳離地的狀態!
當然,這並不是指前排亡靈掌控了飛行的技能,而是後邊骨頭擠骨頭,直接形成了一堵往前翻滾的亡靈浪潮。
前麵的亡靈都不用邁腿,直接就被浪潮裹挾著往前沖。
此時獠牙和狂獅小隊也已經接收到了最新的命令,他們將前往第三哨塔防線進行支援。
在傳令官的帶領下,兩支小隊沿著之字形的爬梯來到了目的地。
現場比預想中的還要危急,外麵那群亡靈已經登上了牆頭,並和黑鴉士兵進行了貼身肉搏。
“見鬼,這群傢夥怎麼上來了,守軍全TM睡著了嗎!”說話的同時,海格抽劍削掉了一頭亡靈半個腦袋,接著一個正蹬,直接將撲在騎士身上的亡靈給踹飛出牆頭。
正準備伸手拉起躺在地麵上的騎士,結果還沒觸碰到對方,便被馬克給攔下了。
“你攔我做什...”
話沒說完,海格便聽到騎士痛苦的呻吟。
之前沒注意到,是因為現場太亂了,到處都是喊殺聲,以及亡靈的嘶吼。
“他沒救了。”馬克淡淡的說道。
像是為了印證他這句話的真實性,騎士就像上岸的魚一樣,劇烈的抽搐了起來。
騎士腹部猛然向上弓起,形成了一個倒扣的C。
獠牙狂獅兩支小隊士兵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眼前這副畫麵實在太詭異了,一名胳膊上能坐兩個人的魁梧戰士,身體竟然像舞娘一樣柔軟...
這讓士兵們想起了獵魔人故事裏被魔鬼附身的倒黴蛋。
在經歷十多秒的掙紮抽搐之後,騎士緩緩站了起來,馬克注意到對方的瞳孔已經消失了,整個眼睛都變成了灰白色,就像被煮熟的魚眼一樣。
“馬特,你怎麼了,能不能聽到我說話?!”騎士生前隊友大聲呼喚道。
對方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一步一步,慢慢的朝著離他最近的士兵靠去。
士兵僵立在原地,表情迷茫。
理智告訴他,在不明情況的狀態下,應該離對方遠一點,但幾年相處培養下來的關係,又讓他本能想要上前幫助隊友。
距離緩緩拉近,在雙方隻剩下不到兩米時,重新活過來的騎士突然發出了一聲嘶吼,隨後就像出籠的野獸般,猛地朝著昔日隊友撲了過去。
被選為目標的倒黴鬼似乎被對方的動作給嚇到了,竟然沒有進行閃避。
倒是其他同伴,反應極為迅速,張口發出暴喝的同時,試圖從身後追上攔下對方。
“見鬼!”
“快攔住馬特。”
但有人比喊聲更快。
在被咬騎士做出撲殺這個動作時,馬克便已經做出了反應。
白刃就宛如雨季時驟然炸響的驚雷,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速度掠向了被咬騎士的脖頸。
嗤!
伴隨著漏氣的聲響,一顆猙獰首級衝天而起。
所有前沖的身影全部都定格在了原地,這個時間持續了好幾秒,直到無首殘軀跪倒在地,他們才反應過來。
“你幹了什麼!”
“還我兄弟命來。”
紅眼的黑鴉士兵,紛紛拔出長劍對準了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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