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爾穿著一件白金色的魔紋輕甲,內裡是帶著繁複刺繡的絲綢襯衣,下身是配套的腿甲以及長筒皮靴,這北地看到這副造型,任何人都要在心裏嘀咕一句,“凍不死你個騷包貨!”
不過卡西米爾並沒有表現出那種為了風度而不要溫度的勉強,他的神態很自然,這應該和他身上的魔紋輕甲有關,羅寧注意到輕甲表麵銘文湧動頻率和他的心跳節奏是相同的,這大概率是一組通過檢測穿戴者心跳然後自動執行的恆溫魔紋組。
隻要穿戴者心跳還在,恆溫模組就會一直運轉。
魔紋鎧甲經過這些多年的演化,在底層材料無法獲得突破,各項效能都堆疊到極致後,開始另闢蹊徑,往舒適度上擴充套件。
於是便誕生出了各種有趣的屬性,例如避水、避火、短期飛行、清潔、恆溫等等功能。
以前騎士們喜歡吹噓自己的武器效能多麼多麼好,但現在風向變了,騎士們開始炫耀鎧甲武器能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多少舒適。
造成這樣原因的結果,是商人對於新產品的誇大營銷,導致這些新增模組熱度居高不下。
而渴望人前顯聖的年輕騎士們,又怎麼甘於落後於同齡人呢,於是攀比風氣便自然而然的起來了。
卡西米爾打了個招呼後,便特別自來熟的朝著羅寧等人走了過來。
他這個行為其實有些冒昧,在狩獵日當中,各個隊伍正處於競爭狀態,儘管學院嚴禁參賽隊伍以任何形式產生爭鬥,但其實有很多方法可以繞開明麵上的規定,對其他參賽隊伍進行“打擊”。
用打擊或許不太恰當,拖累更適合一些。
前幾屆就有很多類似的案例。
私下裏關係很好的朋友,在狩獵日當中遇到後,因為雙方實力水平差不多,是彼此的競爭者,於是有一方便動了壞心思。
在遇到昔日好友後,故意上前搭訕,然後在會餐的時候,故意加入了某些特殊食材,導致對手全體嚴重腹瀉,然後因此耽擱了狩獵進度,最後無法獲得排名。
被算計的隊伍自然不服,事後進行了控訴,但教習調查過後,卻找不出任何理由對謀害者進行定罪。
因為人家沒有直接下藥,而是繞了一大圈,採用了食物屬性相衝的方法。
具體就是對方吃的肉性味甘熱,那麼就給送上性寒涼的食材,兩者一起下肚,就能誘發腹瀉嘔吐等病症。
事後直接否認自己不知道食材屬性相衝,教習也拿人家沒辦法,隻能私下裏各自警告自家隊伍,在試煉區內遇到其他隊伍時,要多留一個心眼。
類似的案例簡直不要太多,甚至還有比這更搞腦子的,宮廷裡的黑化女大臣來了都不一定能防得住。
有這麼多案例在前,在麵對卡西米爾的招呼時,眾人自然沒有遇見同伴學員的欣喜,相反還充滿了警惕。
摯友都能夠背叛彼此,更何況是同伴學員了,羅寧這支隊伍,和卡西米爾並不熟,甚至可以說雙方還有過節。
卡西米爾曾邀請過羅寧加入黑棘兄弟會,但被羅寧拒絕了,雖然卡西米爾最後勉強保住了顏麵,但大夥心裏都清楚,羅寧肯定被他記在了小本本上。
好不容易競選成功,當上了五班的話事人,但卡西米爾發起的群體活動,羅寧這個小團體沒有一次參與,直接無視了對方再次丟擲的橄欖枝,這是第二次打臉。
最後卡西米爾被同班學員罷免職務,這也和羅寧有一定的關聯。
具體的過程就是羅寧表現實在太過於優秀了,掩蓋了卡西米爾的光芒,同時還將他看似無私,實則暗藏心機的真實麵目給徹底扒了出來,讓五班學員徹底不再信任他。
這麼多矛盾積累下來,要說卡西米爾心裏沒有一點意見,說出去狗都不信。
雙方在試煉區裡遇見,最正常的畫麵,應該是互相警戒著避開,而不是一方麵帶春風暖人的微笑接近。
這傢夥有問題!
隊員們心中不約而同的閃過了這個念頭。
此時卡西米爾已經來到距離隊伍前排不足十米的位置,這個距離已經很危險,為了避免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塞裡昂出聲打斷了卡西米爾貿然接近的舉動。
“等等,別在靠近了!”
卡西米爾停下了腳步,他的演技還是很棒的,迅速切換成了疑惑中又帶著一點受傷的表情。
換做是象牙塔裡剛出來的小女孩,在麵對那張足以媲美劇院男主的俊臉時,到了嘴邊的拒絕肯定要重新醞釀一下。
但可惜卡西米爾遇到的是塞裡昂,性取向雖然有些怪異,但並沒有突破道德的底線,且本人對卡西米爾觀感也不怎麼樣。
麵對卡西米爾無辜中又帶著一點小傷感的表情,塞裡昂淡淡的道。
“卡西米爾,有事說事,不要在靠近了,咱們的關係還沒有熟到可以在狩獵日裏行貼麵禮的地步,且這裏也沒有外人,你也不需要演你那一套領導者的人設。”
塞裡昂的話暗諷意味十足。
換做是剛開學那會的卡西米爾,這會臉頰肌肉恐怕已經開始抽搐了。
不過經歷了三番兩次的打擊後,在情緒控製上,他也有了一定的長進。
迎著羅寧等人警惕的視線,卡西米爾輕咳了兩聲,接著用真摯的語氣道。
“看你們的前進路線,目標應該也是三位爬行者吧,恰好我們隊伍目標也是它。
這頭魔獸的資訊相信你們應該也掌握了,單獨一支隊伍討伐它難度很大,最合理的選擇是聯手,兩支或者三支隊伍一起組隊進行討伐,這樣成功率會大大增加,且隊員的受傷概率也會降低。
不瞞你說,我們小隊在附近轉悠有一天了,目的就是想到幫手一起討伐,但問了幾支路過的隊伍,要麼對方不感興趣,要麼就是因為信任問題無法溝通。
能遇到同伴學員真的太好了,說實話再過一會我們都準備放棄了,不過幸運女神眷顧,在最後時刻等來了你們。
我想邀請你們小隊進行合作,一起討伐這頭三尾爬行者,考慮到你們隊伍實力更強一些,在分配上我們願意主動做出退讓,你們六我們四。
當然,如果在分配上有意見,也不是不能談,不過屆時戰術這塊,可能需要做一些微調。”
卡西米爾向羅寧小隊發出了組隊邀請。
塞裡昂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在發現卡西米爾的目光並沒有放在自己身上後,塞裡昂似乎想到了什麼,留下一句“稍等片刻,我回去問問隊長的意見”後,便轉身來到了羅寧身邊。
“耶格爾,雖然我大致能夠猜到你的想法,但我還是想要親口聽你說出來,這樣我拒絕時膽氣也更足。”塞裡昂壓低了聲音道。
“拒絕他吧,不論出於隊伍安全的考慮,亦或者是實力,我們都不需要和別人合作。”羅寧淡淡說道。
塞裡昂點了點頭,隨後將羅寧的回答轉述給了卡西米爾。
“抱歉,我們並不需要合作,你可以問別人試試,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先走了。”
這個回答讓卡西米爾身後的隊員忍不住躁動了起來,隱約可以聽到他們的議論並不怎麼友好,這讓耶芙娜等人的臉上也開始逐漸轉冷。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令現場雙方都有些始料不及,卡西米爾非但沒有放縱下屬繼續聲討羅寧小隊太過於狂傲,反而回頭訓斥了自己的隊友。
這又在整什麼花活?
疑惑自心底浮現,塞裡昂沒有吭聲,冷眼旁觀卡西米爾訓斥隊友,他猜卡西米爾接下來肯定還有動作。
不出所料,訓完隊友後,卡西米爾又用非常誠摯的語氣說道。
“耶格爾,我知道前期給你們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請你們相信,這次我真的沒有惡意。
在被罷免班長職務後,我認真進行了反思,也意識到了自己一些手段過於酷烈冷漠。
在這期間我不斷的進行自我懷疑與反駁,骨子裏的傲慢認為這是對的,隻要能夠達成結果,過程中犧牲掉多少人都無所謂。
但現實又告訴我,不擇手段隻會讓自己變成一頭人人避之不及的冷血怪物。
兩種思想在我腦中不斷糾纏,讓我夜不能寐。
後來無意間翻看魔法期刊時,名人傳記板塊裡的一句墓誌銘點醒了我。
寫下這段墓誌銘的主人是艾瑞希王國的上一任護國法師,安德烈·古拉賓大師,稱號天罰的火焰。
他是聖教國南下野望中的第一批犧牲者。
大師的墓誌銘是這樣寫的。
“法師是情緒的掌控者,而不是被情緒掌控著。”
在看到這句話後,我突然醒悟,結果固然重要,但過程也是人生中不能忽略的記憶。
過程越是曲折艱難,結果就會變得越是珍貴。
咱們都是一個班級的學員,雖然之前鬧過一些不愉快,但男孩子哪有不吵架的,意見不同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爭執過後便結束了,不應該帶入到後麵的日常相處中。
這句話並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隻是單純想要表達我渴望真正融入到五班裏,並配合新的領導者一起帶領五班超越一班。
或許你對這個目標並不感興趣,但我很渴望將它變成五班所有學員人生履歷中的閃光點。”
很長的一段話。
但現場所有人都聽得雲裏霧裏,包括耶芙娜。
她聽出了卡西米爾像是在示好,但不明白他這麼乾的目的。
難道是想藉著合作的目的,背地裏偷偷給自己等人下絆子,導致無緣這次排名?
但這樣做未免也太明顯了,不提能不能承受得住耶格爾的報復,光是事後傳開,就能讓卡西米爾自絕於學院,成為走到哪都有人背後嚼舌頭的排擠物件。
另外耶芙娜也不懂卡西米爾示好為了要扯上艾瑞希王國,包括上一任護國法師。
耶芙娜撓了撓頭,感覺再思考下去,自己頭頂都要冒熱氣了。
接受了宮廷教育的耶芙娜都想不明白,其他隊員就更不用說了,早早就開始左耳進右耳出,自顧自發獃了。
現場唯一能領悟卡西米爾用意的,也隻有當事人羅寧和瑞琪兒了。
在卡西米爾說出安德烈導師名字那一霎,瑞琪兒便瞪圓了眼睛,並伸出手來悄悄戳羅寧背後。
羅寧沒有理會,而是選擇安靜聽完了卡西米爾的獨白。
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應該猜出自己的身份,所以特意整了這麼一齣戲。
這一點從他特意提及安德烈導師,以及點出羅寧對“讓五班變得偉大”不感興趣就能看出來。
對於這種知道自己身份後的主動靠攏,羅寧興趣並不大。
唯一讓羅寧在意的,也隻有對方獲知自己身份這一點。
羅寧猜測應該是覆滅怒牙軍團那件事中,有哪個環節沒處理好,所以讓卡西米爾察覺到了,順藤摸瓜下來,最終確定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並迅速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這種轉變,顯得有些虛偽。
烈焰玫瑰小隊之所以能讓羅寧至今都不曾遺忘,就是因為拉格倫大姐大、貝琳達、蠻錘這些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因為羅寧身份地位變化而改變自己對羅寧的態度。
和前者比,卡西米爾顯得很做作。
抬頭,視線穿過淺淡的霧氣,定格在了卡西米爾對著鏡子表演了無數遍的表情上。
“我們隊伍可以單獨完成這次討伐,你找其他人合作吧。”
對於卡西米爾的示好,羅寧沒有給與任何回復,隻是重述了一遍拒絕合作。
而對於卡西米爾這種喜歡琢磨的人而言,沒有回復便已經說明瞭一切。
卡西米爾掀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略微有些無奈的笑容。
“打擾了。”
說完後,卡西米爾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辭別禮,隨後轉身帶著隊友朝著反方向離開了。
塞裡昂等人也沒太當一回事,隻當是避開了一次競爭者的算計。
進入三尾爬行者的領地後,地麵上的苔蘚逐漸蛻變成了光線都無法附著的黑色菌毯。
頭頂的天穹也出現了變化,不再是如同畫布一樣的蔚藍,而是呈現一種扭曲的斑斕,就彷彿蒙上了一層萬花筒鏡麵一樣。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畫麵,主要原因在於眾人眼下所在的位置已經無限靠近混亂林區。
三尾爬行者就棲息在黑泥沼澤與混亂林區的交界地。
撥開垂落下的藤蔓,眾人順著挑戰者走出來的小徑不斷深入。
沿途除了扭曲的植被外,地麵上開始陸續出現人類冒險者的裝備,如腐朽的的飛翼頭盔,以及表麵繪滿了魔紋的板鏈複合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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