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淬劍士的話,就宛如一股能夠將靈魂都給冰封的絕對零度寒流,瞬間將在場所有人都給凍結住了。
營地內的空氣也變得格外的凝重,就彷彿被賜予了重量一樣,許多學員都感到了呼吸困難的癥狀,而其中又以達裡安一行人最為嚴重,達裡安本人甚至閉上了眼睛,身體都有些搖搖欲墜。
達裡安感覺自己臉上燒的慌。
本來以為聖地特意派遣星淬劍士來給自己傳遞公函,目的是為了嘉獎自己的發現,可結果,公函內容上寫的竟然是驅離自己。
達裡安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什麼叫“自入學以來便劣跡斑斑”?
達裡安根本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有過分的地方,他雖然確實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但至少沒有將事情給做絕,最後多少都會留對方一命。
而達裡安認識的種子學員當中,有許多甚至還不如他。
例如一班的種子學員。
和班導眉來眼去也就算了,私下裏又和十多位女同學關係曖昧不清,據說好幾位私下裏還在深夜偷偷去過外麵的私人醫院。
學院裏就有醫務室,二十四小時都有資深牧師守著,就算是斷肢這種重度傷勢也能治好。
可她們卻沒有選擇去學院的醫務室,而是深夜去拜訪了私人醫院。
這背後的故事,不用細想也能夠猜到。
另外他本人還和外麵的某些組織勾結,專門剋扣學員的傭金。
因為他而破滅的家庭,更是不下幾十戶,且所有當事人,在離開聖地後,都不知所蹤,估摸著現在墳頭草就已經有小腿那麼高了。
而這些家庭積累半生的財富,則全都進了他本人的口袋。
一班種子學員的行為,難道不比自己做的事情更過分嗎?
就算聖地想要殺雞儆猴,不也應該先將對方拎出來嗎?
為什麼單獨把一個在惡徒中隻能排在中遊的自己拎出來!
如果之前就看不順眼,那時候為什麼不說。
當時如果表明態度的話,他就不會繼續去試探聖地對於自己的容忍度,還不是聖地一直沒有表態,所以他纔不斷往上加碼的嗎。
現在連警告都沒有,就直接勒令自己離開,達裡安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也不願意接受。
現場沉默了片刻,隨後響起了一道沙啞的聲音。
“這位大人,這道公函,請問‘塞勒菲婭’女士是否知情?”
達裡安口中的塞勒菲婭女士,也就是之前在內部會議上試圖為達裡安開拓的刻薄老婦人,她是聖地十二位守護者之一,同時是達裡安在聖地的靠山,目前擔任外事部的大使職位,地位非常高,一言便可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聽到達裡安的詢問,星淬劍士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此刻忽然微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
內心醞釀了片刻後,星淬劍士緩緩開了口。
“達裡安,對你而言,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黑森林根本沒有什麼異動,這一切完全都是你自己為了開罪而故意虛構出來的謊言。
乖乖接受公函吧,這樣至少你還能保留維爾莫雷家族最後的顏麵,畢竟你應該也不想被我們綁著押回海拉王國。”
說話的同時,星淬劍士還指了指自己身後大門外,安靜聳立在陰影中的騎士,已經緩緩抽出了腰間騎士劍。
看著那一柄柄在黑夜中仍舊散發著森林光澤的白刃,達裡安咬緊了牙關,腮幫子咬合肌綳的緊緊的,一雙眼睛更是佈滿了血絲,給人一種他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樣子。
“剝奪我的身份,同時將我驅離出聖地,維爾莫雷家族還有什麼顏麵可言?”
達裡安齜著牙說出了這段話。
星淬劍士眉頭擰成了川字。
不等星淬劍士開口,身旁的副官便站了出來。
“做錯了事,就要認罰,沒將你關進牢獄,便已經是上麵開恩了,你還想怎樣?難不成還想繼續留在聖地,別搞笑了。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得明白做任何的選擇,都會付出代價這一點,之前沒有付出代價,是因為那些可憐人無法反抗,也不敢反抗...
現在為什麼會遇到這個結果,你心裏應該有點逼數。”
副官已經將話給說明瞭,就差沒直接說他買兇謀害別人的事情被抓到了把柄。
達裡安腦中浮現出一張如同老學究般淡漠的麵孔。
奇怪的是,對於這個人,達裡安此時心裏並沒有太多的憎恨情緒。
讓達裡安真正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的是接受雇傭的組織!
在拿了自己定金後,對方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派出組織內最強大的人員...
結果就這?
事情沒辦成也就算了,還活著被對方逼出了口供!
不是說好了,一旦刺殺失敗,他們培養出來的殺手,就會第一時間選擇自盡,避免僱主資訊泄露嗎?
達裡安腦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句話。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員。”
這句話貼合了達裡安眼下的處境,他被一群豬隊友給害死了。
早知道對方如此不可靠,當初還不如他自己出手算了。
就算最後自己輸給了對方,也不丟人,對外還能用“不是自己弱,而是對方實在太強了\"來解釋,麵子裏子都不至於被徹底扒乾淨。
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葯,現在不論達裡安有多麼的不甘,一切都已經晚了。
達裡安再一次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所有負麵情緒。
在冷靜下來後,達裡安也意識到了星淬劍士沒有說錯話,這對自己而言,確實是最好的結果了。
雖然事後負麵影響少不了,但總比被聖地劍士捆著押回領地要好上很多,前者至少還能保住繼承人的位置,後者就難說了。
自己下麵又不是沒有弟弟妹妹,在自己沒有犯錯時,他們肯定不敢表露出任何一點“上進”的想法,但隻要自己露出了破綻,達裡安敢肯定,那些裝了十多年乖孩子的弟弟妹妹們,一定會像一條餓狼一樣,向著自己這頭髮出挑戰。
雖然失去聖地這一段履歷會打亂自己很多的計劃,但和繼承權相比,聖地鍍金之行就顯得沒有那麼的重要了。
心裏想清楚後,達裡安正準備上前接過公函。
但他身體剛做出往前邁的動作,烏爾夫便開口了。
“大人,這不公平!是我們小隊率先發現了黑森林的異狀,核心區的魔獸出現在了淺層區,這將會對所有參賽隊伍產生影響,甚至是巨大的傷亡,聖地高層沒有嘉獎也就算了,反而還對功臣進行如此嚴厲的處罰,這有違聖地公允的形象!!”
烏爾夫顯然會錯了意,將妥協誤認為是反抗。
於是,已經認命的達裡安,又一次被豬隊友架在了火上烤。
果不其然,在烏爾夫說出這句話後,星淬劍士的臉色便徹底變了。
聖地的公允形象,是無數先輩用壯烈的犧牲換來的。
即便是善於搞輿論戰的聖教國,都不敢拿這一點來作做妖,因為聖地劍士真的會為了聖地的榮譽而對出言不遜者發起死鬥。
且還不是一對一的那種,而是一群人一擁而上。
而現在,讓聖地劍士引以為傲的榮光,卻被一個狗腿子用在於道德綁架上,這讓在場的每一個聖地劍士,都感到了極端的憤怒。
包括服務於塞勒菲婭外務大使的星淬劍士。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破風聲陡然響起,眾人隻感覺眼前一花,隨後便瞧見前一秒還站在幾米外的星淬劍士,此時已經來到了烏爾夫麵前。
憤怒的眼神都還沒來得及轉變,一個大耳光便已經落在了烏爾夫的右臉上。
這一下明顯是發了力的,直接將烏爾夫抽的跟個陀螺一樣原地轉了三圈,隨後才眼冒金星的攤倒在地上。
一臉嫌棄的摘下白手套,隨手丟到路邊後,星淬劍士朝著躺在地上情緒穩定的烏爾夫冷冷道。
“一個靠著諂媚奉承、舔人腚眼才能生存的臭蟲,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提及公允這個詞。
在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下一次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說完這句話後,星淬劍士將視線轉向了達裡安,目光已經不復之前那般柔和。
“你是乖乖跟我們走,還是決定反抗,現在給出答案。”
不客氣的話就像是扇烏爾夫的巴掌,狠狠的落在了達裡安的臉頰上,讓他羞惱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達裡安恨自己怎麼找了這麼一個無腦追隨者,連最基本的現場形式都看不明白。
同時又對星淬劍士的行為感到了十分的惱火。
儘管烏爾夫是一條無腦的野狗,但終歸是自己的下屬,對方直接在自己麵前動手打狗,多少有點不給他這個主人麵子。
當然,最關鍵的是達裡安已經發現,眼前的星淬劍士,似乎和塞勒菲婭女士有著聯絡,這一點從對方開頭多次隱晦提點自己就能夠看出來。
但最讓達裡安不解的地方也在這裏,既然都是自己人,為什麼不將場麵功夫做的好看一點呢,非要讓自己顏麵掃地的滾回領地,對方就不怕自己上位後,開始削減上供比例嗎?
達裡安想不通。
星淬劍士也沒有給達裡安太多的思考時間,在他遲遲沒有發聲後,便揮了揮手。
兩名聖地劍士大跨步走上前,將禁忌手環往達裡安手上一套,隨後便如同牽一條寵物一般,將他暴力扯上了停駐在門口的馬車。
從小到大達裡安何曾受到過如此粗魯的對待,下意識就想反抗,但視線對上聖地劍士那彷彿看死人一樣冰冷的視線後,達裡安果斷慫了。
達裡安隊伍的那些成員更是一聲都不敢吭,畢竟就連主君都不敢有任何反抗動作,且唯一擁有上進心的,此刻也已經情緒穩定的躺在了地上,他們可不想步入對方後塵。
學員加上教習一共幾百人,在幾百雙目光的注視下,達裡安以一種非常恥辱的姿態,被押上了馬車。
貨物已經就位,駐地外虎視眈眈的劍士便也收起了長劍,揚起馬鞭在空中抽出一道爆響,隨後騎士調轉馬頭,朝著港口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轟鳴聲徹底遠去後,駐地內才逐漸有了聲音。
“你讓我掐一下,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九班學員目光獃滯的說道。
身旁同伴目光警惕的退後了幾步,一邊防備對方犯蠢,一邊道。
“想都別想,敢掐我明年我就讓你叫我爹!”
頓了頓,同伴又以感慨的語氣補充道。
“我也感覺很夢幻,但這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達裡安被驅逐了。”
兩人的對話算是起了一個話題,越來越多的學員參與了進來。
“沒想到達裡安也能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啊,要不是時間場合不允許,我都想去酒館大肆慶祝一番,慶祝學院裏的一害終於被消除了。”說話的是七班的學員。
“有一句話怎麼說的,昨天看著他宴請貴族,鶯歌燕舞好不快活,結果第二天,家裏就被抄了,這句話說的就是達裡安他這種人。
“驅逐的好呀,達裡安這種人,再風光無限也是一時的,現在報應來了吧!”
“剛才聖地劍士的話聽仔細了沒,好像說達裡安還在狩獵日期間買兇對其他學員進行謀害。”
“怎麼沒聽,我聽得可仔細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達裡安謀害的應該就是耶格爾學員了。”
“達裡安膽子可真大,這種關鍵節點,竟然敢搞這種陰私手段,可真是怕不死啊,要是換做其他學員,估摸著這會早已涼涼了。”
\"可不是嘛,不過達裡安膽子大這件事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認識了,這一回隻能說他踢到了鋼板上了。\"
現場不單單學員們正在討論這件事,駐地劍士也在低聲交換著意見。
“沒腦子其實比能力平庸更為可怕,後者至少還能聽進去勸,前者,多數是剛愎自用的性格,維爾莫雷家族選這種人作為繼承人,未來估摸著還有好戲看。”
“我現在倒是對五班那個小傢夥挺好奇的,平時看著問問吞吞的,像個打瞌睡的黑白熊,一旦惹到他,下手可一點都不含糊,還專挑下雨天,這性格,挺有意思的。”
“可不單單是有意思,按照老教習的活法,這是能成大事的性格。”
“聽說他的隊伍被分配到了永冬雪原,那塊區域有函冰霜巨人鎮守,挺安全的,不過聽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路過的隊長打斷了。
“你加入聖地也有好多年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到現在還不懂嗎?”
覺醒劍士羞愧的低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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