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造物主在上,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名怒牙士兵趔趄後退了好幾步,一臉絕望的呢喃道。
眼前的畫麵實在太恐怖了,那些透過縫隙鑽出來的痙攣手指,麵板和血肉已經被食腐的飛禽啄食殆盡,隻剩下慘白的骨骼,定格的動作就彷彿死者正在向生者世界做最後的祈求,空洞白濁的眼瞳中倒映著頭頂黑壓壓的雲層,凝視著這些眼眸,怒牙傳令兵心裏還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怒牙軍團在敵人馬蹄下覆滅的景象。
盾陣就彷彿紙糊般被撕碎,迎上去的長槍兵還未刺出手中武器,便被戰馬給撞飛出十多米遠,銀色的鋼鐵洪流裹挾著勢不可擋的威勢,一舉沖入怒牙駐地內,對著已經失去鬥誌的怒牙士兵,不斷揮舞手中的白刃。
人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最後,駐地內再也沒有一個站立的身影。
嘔!
有士兵受不住眼前的景象,踉踉蹌蹌的跑到路邊,捂著脖子開始嘔吐起來。
嘔吐聲像是某種訊號,轉眼間馬背上的人影便少了一大半,唯一還能強撐著的,隻有少數幾名見過大場麵的老兵以及領隊。
凝視著眼前彷彿地獄般的場景,怒牙傳令兵領隊久久說不出話來。
冷風吹過硝煙遍佈的戰場遺址,斜著插在地麵上的旌旗發出了破碎的嗚嗚聲,煉獄般的畫麵,搭配上鬼魅的聲響,即便是還能穩坐在馬背上的怒牙老兵們,心裏也是感到了一陣陣發寒。
“大哥,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老兵策馬趕到領隊身邊,低聲詢問道。
領隊低頭,陷入了思考。胯下的戰馬似乎能夠感知到主人的情緒,開始不安的刨動著蹄子。
開口的老兵跑到屍隊邊看了一圈,隨後又道。
“看數量和規模,怒牙軍團應該是沒了,畢竟連指揮官都被擺在上麵,而不是留著要贖金,對手明顯是奔著讓怒牙成為歷史去的,我們回去,也無濟於事,反而還可能獲罪。”
領隊聽出了老兵話外的意思,他想讓領隊帶著他們逃離。
怒牙全軍覆滅這個訊息傳回去,達裡安指不定氣成什麼樣,他們這個新主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伺候的主,在盛怒情況下,將他們一行人斬了的概率是極大的。
畢竟如果他們沒有被關在城內一整晚,而是接到命令後就趕出城,那麼怒牙軍團說不定也能博得一線生機。
所以千錯萬錯,都是下屬事情沒辦好的錯。
至於下屬有什麼困難,上位者根本不會去做任何的考慮。
這是領隊伺候新主子以來,獲得的最真實的反饋。
做好了,是你的本分,做不好,那就是你沒盡職。
思考了許久之後,領隊終於做下了決定。
“你去問問其他兄弟怎麼說,如果願意走,咱們立馬離開,爭取在日落之前,趕到最近的港口,然後連夜乘坐去南方。”
頓了頓,領隊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有不願意走的兄弟...”
老兵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握在肩膀上的手掌,微微有些發抖。
領隊注意到了老兵的緊張表現,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也不要為難,咱們幾個湊一湊,給他們點錢,讓他們自己去搏前程。”
老兵心裏緊繃的那口氣,瞬間泄了下來,雙手抱拳應了一聲是,隨後老兵把隊伍其他人逐一叫到一旁進行私聊。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老兵回來了。
“大哥,兄弟們都願意離開,不過有兄弟擔心,自己走了,留在維爾莫雷領地裡的家屬,會因此受到牽連。”
一名光頭老兵壓低了聲音說道,說話的同時還不時觀察著領隊的臉色。
有這個擔心其實是很正常的,雖然怒牙士兵來自天南地北,但加入軍團後,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將家人遷至維爾莫雷大公領地內。
說好聽點,是家屬能夠享受到怒牙士兵的福利待遇,說難聽一點,就是充當質子,讓維爾莫雷大公能夠放心使用怒牙軍團。
一旦他們逃跑的事情被發現,留在維爾莫雷領地內的家屬,必然會遭受到極其血腥的報復。
所以這不單單是其他士兵的擔憂,也同樣是領隊心裏放不下的一點。
沉吟了半晌,領隊開了口。
“去屍堆裡找一找體和兄弟們體型相似的屍體,然後拖出來,偽裝成回去路上被襲擊的樣子。”
光頭老兵眨了眨眼,有些遲疑的道:“這樣做,是不是連戰馬也要...”
怒牙領隊沒有說話,隻是給了一個眼神。
怒牙傳令兵開始忙碌了起來,他們從屍山裡扒拉出一具體型和自己相近的屍體,忍著強烈的反胃,將自己的盔甲換了上去,隨後又從戰場上拾來長槍,捅死了朝夕相處許多年的夥伴,並將其偽裝成了剛抵達現場便遭遇伏兵的樣子。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士兵身上剩下的東西便已經不多了,失去了熊皮鎖子甲的防護,冷風就像刀子一樣不斷往他們身上襲來,將他們的四肢給凍得僵硬無比。
環顧周圍,士兵們都在哈氣。
“大..哥,兄弟們冷的不行,當務之急得先找個村子,‘借’點避寒的衣物。”
嘴上說的是借,但實際怎麼做,在場的怒牙士兵心裏都很清楚,為了避免行蹤暴露,他們途經的村子,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而事後,血腥味也會引來野獸,將他們的犯罪蹤跡消除的一乾二淨。
“就這樣做...”話還沒說完,領隊的耳朵驀然抖了抖,隨後舉起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怎麼了?大哥。”
“有人來了,大夥警戒起來!”
怒牙士兵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騎士劍,這是他們僅存的武器,為了讓自己死的更真實一點,他們幾乎丟掉了身上所有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物件。
彷彿冰雨一樣凍骨的冷風,裹挾著地麵的灰燼,打著旋走腳邊拂過,一道人影緩緩從道路盡頭顯現出來。
士兵貧瘠的腦容量無法描繪眼前的場景,隻是感覺,那道人影身上攜帶著如同白刃一樣森冷銳利的氣息,伴隨著他的靠近,他身後的背景開始如同奶油一般化開。
領隊凝神瞧了幾秒,緩緩吐出了一口白氣。
“是獅心王門口那個小子。”
“要讓他閉嘴嗎?”光頭老兵手作刀狀,隱蔽的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領隊幅度很輕的點了點頭,於是怒牙士兵們緩緩散開,呈包圍陣型朝著目標圍攏而去。
過程中,年輕冒險者像是沒察覺到一樣,還是邁著恆定的步伐,朝著這邊走來。
這種冷靜,讓怒牙士兵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數。
“隊長,這小子,看著感覺有點門道。”光頭老闆咧嘴說道,任誰都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忌憚。
“他眼睛沒瞎,屍山就在不遠處,沒道理看不見,就連咱們看了都噁心的不行,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光是這一份淡定,就足夠嚇人了。”
“關鍵還年輕,年輕人咱們遇得多了,別說這種地獄般的場景,就是殺個人,事後都要難受好幾天,但這傢夥...”
說話聲突然停了,因為那位年輕冒險者停下了腳步,並緩緩抽出了他背後的騎士長劍,白刃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冷冽的寒光,同時一股驚人的歧視,也從那道略顯單薄的身體中湧了出來。
年輕冒險者的形象並不算多麼的好,身上穿著一件幾乎報廢的皮甲,皮甲表麵積蓄著一層厚厚的汙垢,色澤呈現暗紅,因為時間太久了,也無法分辨到底是血液或者是油垢摻雜泥土形成的。
頭髮非常的邋遢,一撮一撮的,看著像是很久沒洗了。
說他是一名冒險者,更不如說是一名流民更為合適,任誰見了,恐怕都會在心裏覺得,這可能是哪個流民,從死去冒險者身上拔了裝備穿在了身上。
最初怒牙傳令兵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在他拔出騎士劍後,所有的刻板印象全部都消失了。
令人膽寒的殺氣,讓頭頂繞圈盤旋的食腐飛禽,都壓低了鳴叫聲。
“老.老..老大,是硬茬子。”光頭大漢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換做是穿著鎧甲的時候,光頭士兵不會這麼驚慌,因為有甲對無甲是兩個概念,就算對方看著比自己厲害,但隻要怒牙士兵這邊配合不出錯,拿下對方問題還是不大的。
軍團為什麼能夠淩駕絕大多數職業者之上,就是因為每個軍團裡,都有對付職業者的相關手段。
而怒牙軍團以往也圍殺過不少名聲顯赫的職業者,所以對於單體實力強勁的冒險者,他們並不畏懼。
但眼下,因為逃跑計劃,他們捨棄了身上大多數裝備,且還必須考慮,長時間沒有回去復命,達裡安會不會派出人手過來查探。
不論是臨時去死人身上拔裝備,亦或者是選擇和眼前這位看著就不好惹的冒險者戰鬥,對於準備逃命的怒牙士兵而言,都不是非常好的選擇。
思考片刻後,領隊往前走了兩步,朗聲道:“這位...小兄弟,拔劍是何意,我們一夥兄弟,自問沒有得罪你的地方,這其中是否有哪裏產生了誤會,如果有,還請你說出來,我們兄弟願意給你賠償。”
像是為了映照領隊示弱的話,包圍年輕冒險者的怒牙士兵,全都垂下了劍尖,但有趣的是,他們包圍的陣型並沒有撤掉。
儘管剛才被巨大的屍山給嚇破了膽,怒牙士兵也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驕傲,他們怕覆滅了軍團的重騎兵,也怕達裡安,但眼前的冒險者,還沒有到能讓他們跪地求饒的地步,儘管對方看著也很不好惹。
年輕冒險者抬起了頭,淩亂碎發下,是一雙散發出兇殘光澤的紅色眼眸。
“石喉村,五百七十二位村民,一夜之間全部死亡,男性被砍下了腦袋,女性身前遭受了嚴重的暴力虐待,且死後還被兇手以極其殘忍的方式,用削尖的木樁,穿透豎立在田地裡。”
“垂柳鎮商隊,包括雇傭兵,一行七百餘人,無一倖存,跟隨行商的所有女眷,包括商隊老闆的女兒,事後全部出現在了流鶯街紅館。”
“銀葉村,三百二十七位村民、三河村,一百多位留守老人、蘆葦村,二十四位嬰兒...”
“還有獅心王門口的老人。”
“全部都是你們怒牙軍團做的。”
一條條罄竹難書的罪行,緩緩從年輕冒險者口中冒出。
可能已經度過了那段被仇恨折磨到也夜不能寐的階段,年輕冒險者說這些罪行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恨不得立馬拔劍砍殺了眼前人的仇恨,唯有的,是看死人一樣淡漠的目光。
怒牙士兵麵麵相覷,心虛幾乎要表現到臉上。
年輕冒險者說的沒錯,這些事,都是軍團乾的,事後垂柳鎮商隊,還花了上萬枚金幣,才從他們合作的紅館裏贖買走自己的女兒。
當時很多士兵還在笑話那個商人,說他不會做生意。
那麼多錢,都足以買十多個長相精緻、且受到過良好調教,絕不會忤逆主人命令的女兒了,但他卻選擇拿去買被破壞的七零八碎的親生女兒。
屬實不明智。
“小子,這個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不想成為一盤菜被吃掉,你就得學會殘忍。”
“那些可憐人裡,或許有你的朋友、或者是親人,但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覺得你應該向前看。
作為賠禮,我們願意給你一百金,這筆錢,能讓你換一身比較好的行頭,出去接任務,也能被人高看一眼,而不是像眼下這副落魄樣子,去了冒險者工會,說不定都要被當場流民給趕出去。
再則一場天災,死多少人,和我們殺的人相比,根本無足輕重。”
領隊嘗試做最後的爭取。
逃命在即,能不打,那最好不過了。
不過年輕冒險者下一句話,直接打碎了怒牙領隊的期盼。
“垂柳鎮商隊老闆的女兒,是我的未婚妻。”
領隊嘆了一口氣,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看來沒法談了”後,舉起騎士劍,冷冷的指向了年輕冒險者。
怒牙士兵發出了整齊的咆哮,隨後雙腳用地蹬地,一舉沖向了持劍而立的年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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