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甲摩擦產生的脆響，以及戰馬揚蹄刨地發出的踢踏聲，兩者交匯在一起，成為了山穀裡唯一的旋律，同時也吸引了怒牙士兵所有的注意力，以至於連順著山脊湧下來的寒流，似乎都沒有那麼刺骨了。
怒牙駐地外牆的防禦在輔兵的不斷努力下，又重新加厚了兩層，目前已經可以做到在上頭站人了，但沒有一個士兵願意這麼做，因為高度隻有四米的壁壘，站在上麵和靶子沒什麼區別，除了能夠鍛煉潘德重騎兵運動中投射準度外，其他的什麼也做不到。
放置在女牆上的沙漏，已經快要流瀉一空，等最後那一小堆沙粒也落入底部，潘德重騎兵便會發起攻擊。
眺望著一箭之地外，已經整裝待發的銀色洪流，怒牙指揮官腮幫子咬的緊緊的。
“傳令兵還沒有回來嗎？”怒牙指揮官強壓著心裏煩躁詢問道。
這已經是第十二次詢問了，但得到的回答還是“沒有”。
怒牙指揮官聽後忍不住握拳狠狠的砸在牆垛上，圍在身邊的將領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悲涼感就像沙漏裡落下的沙粒一樣，填滿了怒牙指揮官的內心。
作為一名合格的指揮官，而不是戰爭學院潦草畢業後就來鍍金的選手，怒牙指揮官其實也思考過，留下一部分人拖延時間，然後讓主力通過小道撤離到山上去，但在他提出這個想法後，現場所有將領全部都用沉默來表達了他們的立場。
沒有人願意留下來，即使指揮官提出了用抽籤的公平方式，但還是沒有人附議，反而還掉過頭來規勸他，不能這麼做，一旦選擇了棄車保帥，他的職業道路就會被終結。
當時聽到這些話，怒牙指揮官差點被氣笑了。
人家都已經準備就緒，打算徹底殲滅你，讓整個怒牙軍團成為歷史了！
自己這邊不想著怎麼擺脫眼下的困境，還在關心職業生涯問題？
怒牙指揮官感到了十分的心累。
上任之前，前指揮官曾和他說過，用利益臨時捆綁在一起的團隊，隻能打順風仗，打不了逆風仗。
當時他正處於“人生得意”的時刻，沒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隻當是對方不甘心退位故意噁心自己的話。
但眼下，他明白了前指揮官說這句話的含義。
對方是在提點自己，怒牙軍團內部必須隻有一個聲音，不能有太多的聲音，不然一旦遇到了硬仗，這個缺點就會被無限放大出來。
而現實也確實是按照這樣發展的。
怒牙指揮官的幾次提議，都無法順利通過，其他將領總能找出各種理由來推脫或者反駁。
怒牙指揮官既痛心，又感到無奈。
固守死路一條，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曉得，但所有將領心裏又抱著，營地被重騎兵破開時，隻要自己跑的比其他人快就可以了。
反正戰場失利這個罪名，有指揮官頂著，怎麼也落不到自己頭上。
隻要能夠保下自己的嫡係人馬，換一個軍團，沉澱一段時間，照樣也能混個高階軍官。
在這種想法的影響下，各路將領非常默契的聯合了起來，將指揮官孤立在外。
同時還派出最信任的手下，牢牢把控住了除了正麵入口外，營地其餘的三個出口。
將領各懷鬼胎，指揮官的命令又無法傳遞給士兵，於是局麵就這樣僵持住了，直到沙粒徹底流盡。
……
一名兜鍪上插著鮮艷羽毛的騎士策馬來到了李頓身旁，單手砸胸沉聲道。
“指揮官大人，時間到了。”
李頓舉起單筒瞭望鏡，看了一眼正前方毫無動靜的營地，道：“主力按照原計劃進攻，然後發訊號給傀儡小隊，讓他們注意其他的出口，盡量不要放跑任何一名怒牙士兵。”
在破曉一戰後，所有軍隊都認識到了傀儡的強大，這裏麵自然也包括了在傳統戰爭中擁有決定勝負權的潘德重騎兵。
和其他抱著往昔榮耀不肯撒手的重騎兵團不同，得益於和羅寧擁有著良好的關係，潘德重騎高層在看過了相關的傀儡軍團投影作戰視訊後，立馬便對潘德重騎軍團進行了改革。
他們取消了原先的輕騎哨兵部隊，重新建立了一支傀儡軍。
這支傀儡軍數量隻有不到五百，但配置相當的豪華，每一支百人隊裏，就有十架魔能火神炮傀儡。
在其他軍團還在為八足傀儡搶破頭的時候，潘德便能用上火神炮版本，這裏麵有著埃德蒙老公爵很大的功勞。
就連埃德蒙老公爵自己都沒有想過，無奈退場時的一次投資，最後會換來瞭如此巨額的回報。
當然，這裏麵也少不了李頓的維持。
騎士高聲應是，隨後從懷裏拿出一隻魔法訊號箭，並對準了天空。
伴隨著激發聲，綠色流光拖著尾焰筆直射向了天空，在攀升至最高點時，盛放出了絢爛的光焰。
光焰照亮了怒牙士兵迷茫的麵孔，也照亮了營地兩側半山腰上，披著雪地迷彩的士兵。
“隊長，來活了！”
嘴唇上青須剛冒頭的士兵興奮的說道，同時還按下了標識著啟動兩個字的按鈕。
身旁嘴唇緊抿，麵容冷硬的絡腮鬍漢子，將目光從頭頂收回，他環顧了一圈，沉聲叮囑道。“教習教給你們的操作步驟，切記不要忘了。”
年輕士兵一邊熟練的戴上思維同步儀，一邊抽空道：“我曉得隊長，我對這玩意，可對比我婆娘還熟悉~”
這句話引發了一片鬨笑，不過卻沒有人反駁，因為確實如此，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完，他們一直和傀儡待在一塊，要麼不斷熟悉操作步驟，要麼就是例行的假想敵訓練，就連教習都親口說過，他們是他執教以來，遇到的態度最端正，天賦最好的一批學員。
絡腮鬍漢子自然也曉得隊員們的努力與優秀，但責任心不允許他有任何遷就或者是縱容的行為。
“這是咱們成立後，第一次大規模作戰，可千萬不要給老子掉鏈子，咱們拿著比其他同僚更高的薪水，理應做出比他們更好的成績，指揮官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咱們，代表著信任，我決不允許因為疏忽，導致任務失敗的情況出現，所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聽到沒有。”
感受到隊長話裡的嚴肅，年輕士兵也不再嘻嘻哈哈了，全都慎重地點了點頭。
絡腮鬍漢子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戴上思維同步儀，目光冷冷的看著山腳下的營地，一字一頓道。
“給我盯死出口，一個都不要放過。”
……
軍令有條不紊的下達，待所有騎兵都準備就緒後，李頓拔出了腰間的騎士劍，直直的指向了視線前方。
“全軍出擊！”
伴隨著李頓的喊聲，最前列的騎兵開始動了起來。
起初隻是勻速小跑，但在騎士不斷夾馬腹的驅動下，戰馬開始提速，如同悶雷一樣的轟鳴再一次響起。
照明彈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軌跡，刺目的光芒將地表照的如同白晝。
怒牙士兵下意識抬手遮擋在眼前，等雙眼適應了光線後，他們發現，由無數軍士長矛、以及亮銀色鎧甲匯聚而成的槍林鐵壁，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己方所在位置逼近。
地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怒牙士兵握著武器的手開始發抖。
明明前不久，他們揮砍向野蠻人戰士的手，是那麼的穩，但此刻，麵對那堵如同海嘯一樣襲來的銀色浪潮，他們卻連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長矛與騎士劍都還沒有落到他們的身上，但被照明彈反射出了冷冽寒光，似乎就已經化為了一道道看不見的利刃，從遠處直接射入怒牙士兵的心臟，將他們麵對野蠻人時的勇氣以及殘忍，全部碾壓成了粉末。
不管怒牙將領懷有那些心思，但有一個點是大家預設的，那就是不能潘德重騎兵太過輕易的衝垮營地防禦。
至少要攔住他們一段時間，給將領們爭取到撤離的機會。
“弓箭手就位，聽我命令在放箭！”
怒牙將領朝著弓箭手陣列高聲喊道，在他開口後，那些臉上盡皆帶著迷茫之色的怒牙士兵，開始搭箭上弦，並斜著指向了天空。
距離越來越近了，怒牙將領開始在心裏進行倒數，可就在他即將喊出“放”的口號時，那堵彷彿鋼鐵洪流一樣勢不可擋的銀色浪潮，突兀的向著兩側分開，並露出了正中間，由幾十架八足傀儡組成的陣列。
這個距離，怒牙士兵和將領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傀儡背部，站立著幾十道身穿魔法袍的人影，他們抬起了握在手中的法杖。
伴隨著詠唱聲，一道道魔法陣接連浮現，短時間內魔力極速匯聚甚至引發了天象，漆黑的夜空中，出現了五光十色的亂流，怒牙士兵獃獃的望著，完全忽略了不遠處將領正在歇斯底裡的怒吼，讓他們立馬放箭。
怒牙指揮官的反應也很迅速，他立即將目光投向了身側的隨軍法師，但得到的回復卻是絕望的搖頭。
有些話，不用隨軍法師明說，怒牙指揮官心裏也明白。
不光軍團本身實力差距極為懸殊，就連法師配置，雙方都存在巨大的差距。
這根本不是己方能夠攔截下的攻擊，這是怒牙指揮官的內心念頭。
而隨軍法師的想法則是，與其浪費魔力進行防禦，不如儲存實力，留著等下逃跑。
……
等到赤紅大火球裹挾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從天而降，並在瞳孔中不斷放大後，怒牙士兵才猛然醒悟過來，但此時在做反應，已經徹底晚了。
魔法師地位之所以高，主要在於他們強大的攻擊能力，而火係魔法師，則又是其中的佼佼者，這個群體甚至有著移動炮台的稱呼。
四十五位正式級火係魔法師匯聚在一起，一齊釋放出連誅大火球技能，那畫麵可以說是相當震撼的，就連照明彈釋放出的光亮，都被大火球釋放出的高溫給掩蓋了。
維爾莫雷家族雖然對怒牙軍團投入很多，但並沒有把呼吸法也給人手一本安排上。
不是維爾莫雷家族不想，而是做不到，也不想做。
人和人之間，體質並不一樣，有些人偏向暗屬性，有些人偏向火屬性，不同偏向的人，是無法修鍊其他屬性呼吸法的。
即便是強行修鍊，進度也會如同龜爬一樣，且過程中還會出現各種副作用，這是一點。
另外一點，在維爾莫雷家族的人眼中，怒牙軍團，除了一部分高階將領，其餘人，都是養不熟的狼崽子。
你再怎麼親近他們，到最後對方還是會背叛你。
在這種固有思維的影響下，維爾莫雷家族自然不會費心去思考底層士兵的未來。
他們隻需要照顧好頭領的情緒，且將他們餵飽就可以了。
所以怒牙底層士兵多數都是自己在外麵淘來呼吸法，然後自己瞎琢磨著胡練。
缺少正確引導，修鍊的呼吸法也屬於路邊攤貨色，在兩者的影響下，怒牙士兵的鬥氣修為都很拉胯，附著在武器的鬥氣，也非常的暗淡。
估摸著也就隻能持續個幾分鐘，隨後怒牙士兵便隻能憑著自身體格去和敵人肉搏。
而想要抗住連誅大火球的標準配置，是鬥氣外放形成護鎧。
但這是正式級職業者纔能夠做到的事情，所以怒牙底層士兵的命運，在火球劃過天際那一刻，便已經註定了。
上百枚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球一同落在了營地內，地麵上爆發出了密集的火光，炸裂開的火焰如同咆哮的岩漿般四處飛濺，將整個營地前陣全部籠罩在了高溫地獄之中。
爆炸中心點的士兵算是運氣比較好的，就算痛苦也隻是一瞬間。
但外圍的就慘了，附著了法力的火焰並不會短時間內熄滅，且常規的撲打手段也沒有用，所以士兵隻能在痛苦哀嚎聲中，被活生生的烤成鐵包肉。
冷冽的空氣變得焦臭渾濁，且還帶著隱隱的肉香味，一些沒有見過大場麵的怒牙將領，喉嚨開始不斷蠕動。
僅僅隻是一擊，潘德重騎兵便徹底摧毀了怒牙費盡心思打造出來的防線。
營地內到處都是渾身冒火趔趄奔跑的人影，以及令人膽寒的哀嚎聲。
此時別說組織士兵反抗，就連召集士兵重新列陣都不存在可能性，因為潰逃現象已經出現。
並且這個現象不單單隻在底層士兵身上出現，將領也是。
原本圍繞在怒牙指揮官身旁的將領，此時已經騎上了戰馬，帶著親衛朝著不同的出口狂奔而去。
而隨軍指揮官，也已經騎上了魔法掃帚，並用目光催促指揮官抓緊上來。
但怒牙指揮官沒有動，他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對方不用管他，隨後放棄似得坐了下來，愣愣的看著遠處的軍陣。
連誅大火球造成的火勢還未撲滅，潘德的隨軍法師便已經開始第二次進攻。
這次是塑能係法術一虹光噴射。
通過聚能釋放出帶著強烈高溫或者腐蝕性的光柱，光柱貼著地麵，將沿路佈置的所有針對騎兵的障礙，全部都給掃除了。
至此，潘德重騎兵奔向怒牙駐地的路，再無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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