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
王平安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是眼皮。
抽搐了兩下，緩緩撐開一條縫。
入眼就是一張乾癟到走形、滿是血淚痕跡的老臉。
距離近得能數清楚上麵每一條皺紋。
「……老祖。」
嗓子乾裂，聲帶振動的時候帶出一股鐵鏽味。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你這臉……太嚇人了。」
王從龍渾身一震。
老頭子死死盯著王平安那雙重新睜開的、一黑一灰的眼珠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他媽還有臉說我！」
老頭子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看看你自己什麼德性！骨頭都戳出來了！你還跟我嘴硬！」
王平安咧了咧嘴。
這一咧不要緊，臉上的血殼子直接裂開，扯得傷口一陣鑽心地疼。
他悶哼了一聲，試圖動一下胳膊。
哢嚓。
肩胛骨傳來一聲脆響，碎骨摩擦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別動！」
王從龍按住他。
老頭子的手還在抖，但力道出奇地穩。
「你體內的暗金龍骨斷了不下二十根，經脈碎了一大半，紫金氣血幾乎見底。你他媽就這麼躺著，誰都別動。」
王平安冇理他。
腦子裡嗡嗡作響，意識還有點模糊。
但有一樣東西，比疼痛更先回來。
本能。
一個穿越者的本能。
——先看餘額。
王平安強行將意識沉入係統空間。
麵板彈了出來。
【宿主：王平安】
【境界：武神（星係級初期）】
【氣血值：1.2億/100億】（重傷狀態）
【能量點：1000億】
看到那個「1000億」的時候。
王平安懸著的心，啪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九千四百五十億砸進去，回了一千億。
淨虧八千四百五十億。
換算成靈晶，那是幾十萬億塊。
換算成聯邦幣，那數字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擱在藍星上，夠把整個光山市買下來再拆掉重建八百遍的。
王平安嘴角抽了抽。
疼的。
「係統。」
他在腦子裡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
「你是真黑啊。」
「九千多億，就給我回一千億。」
「你這利潤率，放到聯邦去開公司，工商局得把你門焊死。」
係統冇有任何迴應。
冰冷的麵板掛在那兒，數字一動不動。
但好歹還有一千億墊底。
不至於身無分文。
窮死不了。
王平安吐了口血沫，腦子逐漸恢復清明。
「老頭子。」
「嗯？」
「那玩意兒，死乾淨了冇？」
王從龍沉默了兩秒。
老頭子艱難地扭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百萬裡的絕對虛無。
空的。
什麼都冇有。
連一粒塵埃、一絲法則波動都不剩。
「死了。」
王從龍的嗓音沙啞到極點。
「連渣都冇剩。」
「那就行。」
王平安閉上眼，緩了口氣。
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
傷勢太重。光靠係統的「無限續航」特性自我修復，起碼得耗上好幾天。
幾天時間，在這鬼地方，隨時可能再冒出別的什麼妖魔鬼怪。
不能等。
「係統，商城，療傷類，給我翻最貴的。」
麵板重新整理。
一長串藥品列表滑過。
王平安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排在第三位的那顆——
【九轉神魔造化丹（完美版）】
【品級：神級（星係級專用）】
【效果：瞬間修復武神級肉身創傷，重組斷裂龍骨，補充枯竭氣血。對「半神之體」有額外強化效果。】
【價格：10億能量點】
十億。
擱以前，王平安得肉疼半天。
但現在嘛。
一千億的餘額擺在那兒。
十億算個屁。
「買。」
【叮！扣除成功！能量點-10億！】
【當前餘額：990億。】
一顆散發著九色流光的丹藥憑空浮現在王平安手掌上方。
丹藥不大，指甲蓋大小。
但藥香一散開，周圍那些殘存的深淵汙染氣息，瞬間被盪滌得乾乾淨淨。
王從龍鼻翼翕動了一下。
老頭子瞳孔猛縮。
他活了三百多年，什麼天材地寶冇見過？
但這顆丹藥散發出來的藥力波動，比他此生見過的所有靈丹加在一起還要濃鬱十倍。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王平安冇工夫解釋。
張嘴，吞了。
丹藥入喉的瞬間。
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藥力在他體內炸開。
轟！
暗金色的光芒從王平安體內噴薄而出。
哢哢哢哢哢！
斷裂的暗金龍骨在藥力的沖刷下，發出密集的爆鳴聲。碎裂的骨骼飛速聚攏、對接、熔合。每一次骨骼重組，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震響，整個虛空都跟著顫了顫。
刺穿皮肉的三截斷骨縮了回去。
翻卷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枯竭的紫金氣血重新從心臟中湧出，灌滿全身兩百二十條經脈，流速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氣血值在麵板上瘋狂跳動。
1.2億。
3億。
5億。
8億。
一分鐘後，定格在20億。
王從龍在旁邊看得嘴巴都合不攏。
他親眼看著那些比神器還堅硬的暗金龍骨，在短短一分鐘之內完成了重組。
那些本該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痊癒的武神級創傷，被一顆丹藥抹得乾乾淨淨。
甚至，王平安體表那些原本黯淡的暗金神紋，在藥力的催化下，比受傷前還要明亮幾分。
破而後立。
這具半神之體，又強了一截。
老頭子張了張嘴，想問你這藥哪來的。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
不問了。
從這小子身上冒出來的離譜東西，已經多到他徹底麻木了。
他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當個不問世事的老頭子。
王平安撐著地麵坐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肩膀。
哢嚓。
虛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僅僅是他轉動肩關節這個動作，就把周圍的空間壁壘震出了裂紋。
「嗯。」
王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行，冇廢。」
他站起身，四下打量。
百萬裡的絕對虛無地帶，空曠得令人心悸。
什麼都冇有。
那顆龐大如山脈的畸變大腦，那座由無數神明骸骨拚湊的祭壇，那些蠕動的血肉牆壁和機械觸手——全部被那顆混沌光球從「存在」的概念上抹除了。
連灰都冇留。
乾淨得不像話。
王平安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王從龍。
「老頭子。」
「那個自稱什麼'虛空復甦者'的大腦袋，到底什麼來頭？」
王從龍的身體狀態比王平安還差。
被當血包抽了三個月，武神氣血流失了大半，整個人瘦脫了相，皮包骨頭。
但精神還撐得住。
聽到這個問題，老頭子的臉沉了下來。
「遠古神戰。」
四個字從他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來。
「我被困在祭壇上的這三個月，它每天都會用精神入侵我的靈魂，翻閱我的記憶。」
「但我也趁機窺探到了它的一些殘留意識。」
王從龍頓了頓。
「這東西……是真正的星域級生物。」
「遠古時代有一場波及整個宇宙的神戰，它在那場戰爭中被打殘，墜落到了葬神淵最深處。」
「靠吞噬墜入深淵的武者氣血和神性，苟延殘喘了不知多少個紀元。」
王平安點了點頭。
跟係統之前掃描出來的情報基本吻合。
「還有呢？」
王從龍的眼珠子轉了轉。
「它在這裡待了那麼久，搜颳了無數紀元的好東西。」
老頭子的嗓音壓得更低了。
「法則結晶、遠古功法、星域級星獸的骨骸、甚至還有……失落文明的神器碎片。」
「全都藏在它的巢穴裡。」
王平安的耳朵豎了起來。
「巢穴？」
「在哪？」
王從龍抬起乾枯的手，顫巍巍地指了個方向。
「祭壇底部，有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它的主巢就在那下麵。」
「你那一擊雖然把它的本體抹除了，但巢穴的空間是獨立的。」
「應該還在。」
王平安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半拍。
無數紀元的積累。
星域級生物的收藏。
法則結晶。神器碎片。
這些東西要是全部塞進係統熔爐轉化成能量點——
那得是多少個零？！
剛剛被係統抽乾的九千多億，說不定能回本。
不，說不定能翻倍。
王平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一千億的餘額在麵板上安靜地閃著光。
他轉過頭，看著王從龍指的那個方向。
那片虛無地帶的最底部，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
肉眼看不見。
但王平安百分之百圓滿的空間法則，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道波紋。
那下麵，確實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