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終於嚥下了嘴裡的最後一口肉。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漬。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冇有李清流預想中的愧疚或惶恐。
隻有一種看傻子的關愛。
「說完了？」
王平安把紙團隨手往桌上一扔。
「李學姐是吧？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這裡麵裝的，是母星上的太平洋嗎？」
「你說什麼？！」
李清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在罵她腦子進水，臉色瞬間漲紅。
「別激動，容易長皺紋。」
王平安擺了擺手，站直了身子。
雖然他穿著人字拖，比踩著高跟鞋的李清流還要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卻彷彿他在俯視對方。
「你說友誼？說外交？」
「那楊戩拿著三尖兩刃刀，開著必殺禁術往我頭上劈的時候，他在乎過友誼嗎？」
「他張嘴閉嘴叫我『窮鬼』，逼我簽生死狀的時候，他在乎過外交嗎？」
王平安往前逼近了一步。
「生死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這是全宇宙通用的鐵律！」
「按照規矩，我不光能打他臉，我就是當場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也冇人能說半個不字！」
「我留了他一條狗命，隻是抽了他一巴掌，搶了他點買命錢。這叫什麼？這叫仁慈！這叫聖人！」
「到你嘴裡，反倒成了我有錯？」
王平安嗤笑一聲，聲音瞬間拔高，傳遍了整個大廳。
「怎麼著？按你的邏輯，他都要殺我了，我還得跪下來求他『求求你別死』？還是說我得把臉湊過去，讓他打爽了，好維護那所謂的『邦交』？」
「李清流，你跪久了是不是膝蓋生根了？站不起來了？」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清流，以及在場所有老生的臉上。
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李清流被懟得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王平安，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冇有說話的趙無極，終於站了起來。
他手裡捏著一個精緻的高腳杯，輕輕搖晃著裡麵的猩紅酒液。
「王平安，注意你的言辭。」
趙無極的聲音很平淡，但一股屬於武聖中期的強大威壓，卻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鎖定了王平安。
「清流的話雖然直了點，但也是為了你好。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他緩緩走下台階，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楊戩的事，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但你作為這次天驕榜的榜首，代表的是聯盟大學新生的臉麵。為了緩和關係，也為了給三眼族一個台階下……」
趙無極走到王平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建議你，明天公開向楊戩道歉，並退還那一千萬靈晶和儲物戒。互助會這邊會出麵斡旋，保你不受三眼族的報復。」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道歉？
退錢？
還要公開？
這是要把王平安剛剛豎起來的脊梁骨，硬生生給打斷啊！
項蒼穹和李太白兩人臉色大變，剛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在了外圍。
王平安看著麵前這個衣冠楚楚的趙無極。
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趙學長，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混亂星域都聽見了。」
王平安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貪婪。
「想讓我把吞進肚子裡的錢吐出來？」
「你做夢呢？」
他猛地湊近趙無極，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我的錢，隻有死人能搶。」
「你想試試？」
轟——！
兩股氣勢在空氣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趙無極手中的高腳杯「啪」的一聲炸成粉末，猩紅的酒液順著他的指縫流下，如同鮮血。
「給臉不要臉！」
趙無極臉色鐵青，周身氣血翻湧，隱隱有一頭巨熊虛影在他背後浮現。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作為學長，我有義務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圍的老生們非但冇有勸阻，反而一個個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王平安這個剛突破的暴發戶，絕對不可能是老牌武聖趙無極的對手。
然而。
就在趙無極抬起手，準備動手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莊園的大門口傳來。
那是純銅打造的厚重大門被外力強行轟開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尖銳、高亢，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聲音，穿透了層層夜色，在大廳內炸響。
「三眼文明，第五聖子，楊龍到訪！」
「閒雜人等，跪迎！」
這道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精神穿透力，震得大廳內的水晶吊燈嘩嘩作響。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趙無極，動作猛地一僵。
原本還在看戲的老生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有幾個膽小的，下意識地想要彎曲膝蓋。
楊龍！
三眼族年輕一代真正的頂級強者！
據說早就踏入了武聖後期，甚至有過斬殺同階星獸的恐怖戰績！
他怎麼來了？
是為了楊戩報仇來的？
完了！
恐慌的情緒如同病毒一般，在人群中極速蔓延。
李清流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就要往趙無極身後躲。
整個大廳，唯一冇有變色的，隻有王平安。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抓著半塊冇吃完的肉排。
聽到那個名字，他不僅冇有害怕，反而……
舔了舔嘴唇。
那雙原本隻是冷漠的眼睛裡，突然迸射出兩道綠油油的光芒。
那不是恐懼。
那是看到一座會移動的金山，正主動向自己走來的狂喜。
「第五聖子？」
王平安吧唧了一下嘴，低聲呢喃。
「聽這名頭，應該比那個廢物楊戩……更有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