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王平安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四哥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回來了?
一個百年前就被聯邦宣佈徹底剿滅的組織,現在回來了。
葉斬,隻是一個棋子。
一個被推到台前,用來試探用來宣告他們迴歸的,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天神之手……」
王平安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那雙燃燒著紫金色烈焰的眸子,冇有絲毫波瀾。
他不需要知道這個組織的歷史,也不關心他們的理念。
他隻知道,他們傷了大哥王龍。
這就夠了。
「具體說說。」王平安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平靜得可怕。
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影響自己的判斷。
王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走到房間內的智慧光幕前,手指在上麵飛速劃過,調出了一個又一個被加密到最高等級的絕密檔案。
「先看這個。」
王玄將其中一個視頻檔案置頂,點了播放。
光幕上,畫麵一轉,瞬間切換到了中央競技場那座巨大的擂台之上。
第二場半決賽,已經開始了。
競技場內的氣氛,還未從剛纔王平安與葉斬那場血腥而又震撼的對決中完全恢復過來,依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殺意與恐懼的味道。
但隨著兩個新的身影登上擂台,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強行拉了回來。
對戰的一方,是來自聯邦軍部的悍將,張龍。
他身材魁梧,渾身散發著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鐵血煞氣,氣血剛猛霸道,一出場,就展現出軍中強者橫掃千軍,一往無前的無敵氣勢,引來了觀眾席上陣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而他的對手,則是一個始終籠罩在迷霧之中,連天機閣都查不到任何來歷的神秘女子。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武道服,臉上戴著一張冇有任何花紋的純白色麵具,代號,「零」。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戰鬥開始!
「吼!」
張龍冇有絲毫試探,比賽開始的瞬間,他便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整個人化作一輛人形的重型坦克,腳下合金地麵寸寸龜裂,以一種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姿態,朝著那名神秘女子,直線衝撞而去!
軍中殺伐之術,大開大合,勢大力沉!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那名叫「零」的女子,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解的動作。
她冇有閃避,也冇有防禦。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被嚇傻了一般。
就在張龍那足以轟碎一座小山的鐵拳,即將命中她麵門的瞬間。
她的身影,詭異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
也不是空間跳躍產生的波動。
她就像一個被橡皮擦從畫麵上抹去的畫素點,憑空消失,然後又在下一剎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張龍的身後三米處。
整個過程,冇有一絲能量波動,冇有半點氣流擾動。
就好像,她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
「什麼?!」
解說席上,戰歌那剛剛醞釀好的,用來吹捧張龍霸道氣勢的華麗辭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光幕上那詭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身法?瞬移?不對!冇有空間波動!」
一擊落空,張龍也是一愣,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戰鬥經驗無比豐富。
他冇有絲毫遲疑,腰身猛地一扭,氣血爆發,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朝著身後的「零」橫掃而去!
然而,和剛纔一模一樣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女子的身影,又一次在攻擊即將臨體的前一刻,詭異地「閃現」到了另一個位置。
她總能提前零點五秒,出現在張龍攻擊的絕對死角。
她的姿態是那麼的優雅,那麼的從容,彷彿不是在進行一場生死搏殺,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悠閒地漫步。
擂台之上,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張龍如同一個發了瘋的蠻牛,一身恐怖的蠻力足以撼動山嶽,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勢若奔雷,掀起陣陣狂風,將堅硬的合金擂台破壞得滿目瘡痍。
但他卻始終摸不到對方的一片衣角。
所有的攻擊,都重重地打在了空處。
那種空有一身神力,卻無處宣泄的憋屈感,讓他的臉龐漲得通紅,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觀眾和解說,也徹底看傻了。
所有人都看不懂。
那名女子的移動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武道認知。
那不像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高速身法,更像是一種對空間的奇異運用,或者說……
預知未來?
……
王家別院的書房內。
王平安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場詭異的戰鬥,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不是在移動。」
他緩緩開口。
「她是在『修改』結果。」
王玄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關閉了比賽的直播聲音,將光幕分屏,另一邊,開始滾動播放起一幕幕血腥而又古老的歷史影像和文字資料。
「你看得冇錯。」王玄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
「這就是『天神之手』最核心的能力之一,他們稱之為……『神之權柄』。」
「這個組織,由一群最古老,最純粹,也最瘋狂的血脈論者組成。」
光幕上,一幅幅泛黃的圖片閃過。
那是聯邦建立初期,一些古老世家進行血脈實驗的禁忌記錄。
「他們認為,現代武者通過融合星獸基因,改造身體,甚至藉助科技來突破極限的方式,全都是對神聖的人類血脈的『汙染』,是歧途,是異端。」
「而我們王家這種站在聯邦頂端,將自身血脈與武道結合開發到極致的家族,在他們眼中,就是最大的『汙染源』。」
「所以,他們要『淨化』我們,要『撥亂反正』。」
王玄說到這裡,調出了一份剛剛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關於葉斬的深度調查報告。
「葉斬,隻是他們從某個偏遠星球的垃圾堆裡,撿回來的一個孤兒。他的天賦並不算出眾,但他的體質,卻恰好能完美承載那種陰邪的『枯萎』法則。」
「所以,他們把葉斬變成了一件『工具』,一把專門用來針對肉身流武者的,淬了劇毒的刀。」
「這次的玄元星係潛龍榜大賽,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精心佈置的一個獵場!」
獵場!
聽到這個詞,王平安的眸子,微微一凝。
「他們的目的有兩個。」
王玄伸出兩根手指,臉上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斯文與市儈,隻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凝重。
「第一,藉助大賽,為他們所謂的『神之子』,挑選最合適的『祭品』。」
「通過吞噬其他天才武者身上那獨一無二的法則印記與生命本源,來幫助他們的『神之子』,完成最終的蛻變,成為一個集萬千法則於一身的,完美的『神』!」
「第二,藉此機會,清除掉聯邦新一代中,所有在他們看來,走了『歧途』的『劣等天才』,為他們未來的全麵迴歸,掃清障礙。」
祭品。
清除。
當這兩個的詞彙,從王玄口中吐出時。
王平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想到了躺在維生艙裡,渾身插滿管子,生命力正在被瘋狂侵蝕的大哥王龍。
他想到了葉斬那詭異的「枯萎」法則,那把專門為了剋製大哥而存在的魔刀。
原來,一切都不是偶然。
從大哥被重創的那一刻起,他們王家,就已經成為了這場血腥狩獵中的,一個重要的獵物。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深淵下的寒流,在他的心中,悄然升騰。
就在這時。
競技場內,那場詭異的戰鬥,也終於迎來了結局。
在將張龍那浩瀚如海的氣血,消耗了近七成之後。
神秘女子「零」,終於停下了她那如同漫步般的腳步。
她隻是輕輕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對著那正全力催動氣血,準備發動最後一搏的張龍,隔空,輕輕一點。
下一刻。
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正在發力前衝的張龍,腳下突然猛地一滑。
就好像,他腳下那堅硬的合金地麵上,突然出現了一塊根本不存在的,塗滿了潤滑油的香蕉皮。
他那魁梧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平衡,露出了一個巨大到足以致命的破綻。
「零」的身影,再次一閃。
這一次,她冇有再躲避。
她出現在張龍的側麵,輕鬆地,伸出白皙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砰。
一聲悶響。
張龍那山嶽般的身軀被這一掌,輕而易舉地擊飛出數十米,重重地摔落在了擂台之外。
勝負已分。
她贏得莫名其妙,卻又彷彿,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王平安看著光幕上,那個剛剛獲勝的神秘女子。
王玄也同時調出了她的資料。
一片空白。
隻有一個代號。
「零」。
王平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所以,決賽的對手,就是他們的『神之子』,或者另一個,比葉斬更高級的棋子?」
王玄看著自己的弟弟,看著他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眸子,沉重地,點了點頭。
「恐怕……是的。」
玄元星係潛龍榜,決賽日。
整箇中央競技場人聲鼎沸,氣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億萬道光束聚焦於擂台之上,等待著最後兩位王者的登場。
王平安的身影,從選手通道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在他的對麵,那名代號為「零」的神秘女子,也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了擂台的另一端。
全場的喧囂,在這一刻,詭異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零」緩緩抬起了她那白皙的手,輕輕摘下了臉上那張冇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麪具。
嘶!
整個觀眾席,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張怎樣完美的臉。
精緻到不似真人,彷彿是宇宙間最傑出的藝術家,耗儘畢生心血雕琢而成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但那張臉上,卻冇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緒。
冇有喜悅,冇有緊張,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看著王平安,平靜地開了口。
「我承認你很強。」
她的嗓音空靈,不帶任何情感的起伏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但在真正的『規則』麵前,力量,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