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涼陰森的樹林中,一隻矮胖的身影極為狼狽的奔跑著。
即便是夏天叢林中會蹦出一條“辣條”,雪姨也不會管這麽多,她現在隻想一股腦的跑到有人的區域,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生怕那隻東西追上來。
畢竟孤兒院的位置屬於荒郊野嶺,方圓五公裏沒有一家住戶,所以想尋求幫助也是一件困難之事,就像上次黑衣人被玩爆的時刻,此刻雪姨的心情和當時的黑衣人一樣。
“救……救命啊。”
孤兒院前往市區必須穿過這片廣袤的森林,可人一旦情緒達到緊張和崩潰時,在這不怎麽熟悉的地方就會迷路。
跑著跑著,終於她跑不動了。
她整個身體已經虛弱的即將倒下,於是依靠著一棵大樹緩緩坐下,前身的胸口大汗淋漓,她再次看向孤兒院的方向,被踐踏的樹叢過道沒有那隻可怕的影子。
雪姨長舒一口氣,“別再追過來了,我……我知道這一切是在犯罪,可是……”
想當初,她第一次來孤兒院的時候,一心隻想做個盡職盡責的好護工,可後來,隨著知道了孤兒院所隱藏的秘密,她被迫捲入其中,剛開始還隻是當個沉默者,漸漸的,心中最後那點良知也消耗殆盡。
前段時間,她也後悔過,但一切都晚了。
經過一陣思想鬥爭後,她像是釋懷了,決定不再逃避,欣然站起身,朝來過的方向走去。
“多大的人了,做事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喜歡逃避。”
而在另一頭。
一隻風衣上掛著些許鮮血的身影,帶著沉重的心情往森林的深處走去。
一方麵,是因為處理完雲偉的屍體後,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許多;另一方麵,畢竟他和雪姨相處一段時間,對她沒一點感情,是不可能的。
“小澤。”
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白雨澤停住了腳步,沒有說話。
“小澤,自從我和那幫人狼狽為奸後,我沒有一天睡過好覺,每次做夢都能夢到那群被殺害的孩子們,我想過退出,可還是晚了,我回不了頭。”
“你現在回頭也不晚。”白雨澤麵無表情道,“那個張醫生呢?”
“她……她和我一樣也是忍受不了這種折磨,不過,器官販賣的一切都和她沒關係,她隻是個跑腿的,你別為難她。”
“嗯,知道了。”
“……幫我贖罪吧。”
白雨澤微微一愣,然後歎了口氣,抽出掛在腰間的鋼刀,扔到雪姨麵前,開口道:
“念在你之前照顧我的份上,你自己動手吧。”
聽後,雪姨的身體還是有點哆嗦,不過,她的眸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更多的是直麵死亡的坦白。
她撿起地上的鋼刀,鋒利的刀尖緩緩抵住她的脖頸,用力一劃……
雪姨死了。
白雨澤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徹底解脫的屍體,不知在想什麽。
許久之後,他收起所有的情緒,邁步離開。
……
孤兒院的天台上。
白雨澤虛脫般的坐在一旁的台階上,仰望著星空。
他將孤兒院的所有房間都搜了個遍,除了上次在三樓房間內得到的資訊外,甚至不惜想把孤兒院掘地三尺,也沒有別的有用資訊。
“真的沒有了嗎?”他喃喃自語道。
白雨澤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突然想到了什麽,在口袋裏摸索了一番,掏出一枚哨子。
這是李可送給他的哨子。
上次,廣育吹動哨子喚醒了瀕臨死亡的白雨澤,那這一次吹起……會發生什麽?
他緊緊的捏了那枚小小的銅哨,冰涼的觸感刺激著掌心。
管不了這麽多了!
白雨澤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將哨子含在嘴唇之中,鼓起全身殘餘的力氣吹起。
“咻——!!!”
聲音在黑暗的夜空中無限的放大,淒涼的旋律在遠處的山林之間回蕩,悠起的聲波震耳欲聾。
隱隱約約形成的衝擊橫衝直撞,像是萬馬奔騰,像是野獸猛吼,最終消失在盡頭的黑暗中。
白雨澤沒有拿出嘴唇中的哨子,而是繼續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他屏住呼吸,等待著什麽。
一秒,兩秒……
“看來……是我想多了。”
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沒有白雨澤期待的任何動靜。
他手臂微微抬起,取出那枚似乎沒有用處的哨子,心中湧出一股急劇的失落和自嘲。
“澤哥。”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耳邊響起,
白雨澤猛的轉過頭,像是看到了什麽,他的眼眸飽含熱淚。
因為在他的視角裏,一名少年的靈魂從虛空內浮現,正靜靜的看著他。
“澤哥。”少年開口道,“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我本就是一個虛化出來的,這麽做一點都不值得。”
“可是……你的一切都假的嗎?”白雨澤問道。
“嗯,具體我出自哪裏,我也不清楚,我的傻也是我裝的,因為不想讓別人覺得我真的是個異類。”
“所以,你什麽都知道?”白雨澤驚訝道。
“我也知道你的身上有與別人不一樣的東西。”漂浮在半空的李可對著虛空指向白雨澤。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大手直接穿入他的體內,擊退那隻虎視眈眈的紅色身影,它……很害怕這種東西。
白雨澤的身體一震。
“你不屬於這裏,你趕緊走吧。”
“那你呢?”白雨澤沙啞的開口道。
“我去完成我的使命。”
李可搖了搖頭,他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邊緣的光圈像是燭火般搖曳不定。
“使命?什麽使命?”這個詞就像是一塊冰冷的重鉛,沉甸甸的砸落白雨澤的心頭。
“你是一直生活在哨子裏的吧?你送我的意義是不是……對,就是的,隻要我吹起哨子,你就出現在我身邊,對不對?!”
“澤哥。”
“你哪都不如去!就在我身邊……”
“哥!”
一聲怒吼打斷了白雨澤的咆哮。
“哥,聽我說!你一定要活著出去,我會以另一種方式陪在你身旁。
帶我去看看那個沒有苦難的世界。”
“李可……李可!”
白雨澤撕心裂肺的喊出聲,不顧一切的撲向那隻即將消散的身影。
可還是慢了一步,李可的身體散發出五彩斑斕的虹光,化作一道道充滿活力的跳動樂符,環繞在白雨澤的周圍。
像是在和他做最後的道別,便一同飛入手中的銅哨之中。
“李可。”白雨澤驚魂未定的愣在原地,呆滯的看著那枚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