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過香樟樹冠,在青板石上淌成碎金溪流。
“澤哥,能……不能帶上別人一起?”李可攥著衣角的指節發白,小心翼翼的問道。
聽到這句話,白雨澤微微愣住,難道李可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人嗎?之前也沒怎麽聽說過啊?
“澤哥?”
李可叫住了發愣的白雨澤,沙啞的開口道,“澤哥,你還記得昨晚被麵包車帶來的幾個小孩嗎?今天我看見了他們,我能看出他們很害怕這裏,一直在哭,他們似乎好像在找他們的家人。
所以,我想帶他們出去,回到自己的親人的旁邊。”
白雨澤沉默在原地,沒想到李可還是一個善良的孩子,自己沒有避雨的大樹,就不能再讓別人被淋到。
“可以,但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要不然事情暴露了,我們誰也出不去。”白雨澤扣住李可的手指,貼靠在後者的耳畔旁,鄭重的開口道。
“這個我知道。”
“行,那你回去準備一下吧。”白雨澤交代完之後,也打算回去處理一下他的後事。
“澤哥。”李可再次叫住了白雨澤。
“嗯?”
李可綻出個破碎的笑容,從貼身口袋中掏出一枚淡藍色的舊哨子,銅哨表麵布滿細密劃痕,卻在係繩處纏著簇嶄新的紅絲線。
“這是?”白雨澤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哨子,疑惑道。
“拿著吧,送給你的,”李可輕輕吹去哨口的積灰,“就作為你"出院"的祝福禮物吧,當個好開頭。”
“好吧……那哥哥就收下了你的祝福。”白雨澤也不好拒絕,接過的瞬間,金屬表麵殘留的體溫燙的他指尖發麻。
傍晚時分。
昏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白雨澤穿梭在空曠的場地上,感受著清涼涼的小風。
白雨澤來到孤兒院中心主樓前,趟過走廊,目光落向長廊盡頭的那個房間,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知在想著什麽。
他始終不會忘記昨晚那個場景,他也想不明白,看著善解人意,喜歡逗他玩的張醫生居然會和院長勾結做那些事情。
“解剖麽?”
想了許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穿過絡繹不絕的路人,快步來到那扇木門前。
輕輕的敲了兩下門。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人接應。
他再次敲了兩下。
整整過去十秒鍾,還是沒人接應。
白雨澤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惑,眉頭微微皺起,再三考慮之後,便將手搭在門把手上。
—哢噠!
門鎖上了。
白雨澤:????
“你找人嗎?”不遠處的一個人影看到這一幕,叫住了白雨澤。
“我找張醫生。”白雨澤回應道,“她不在嗎?”
“張醫生?她今天早上就走了。”
“走了?去哪裏了?”白雨澤問道。
“這個我不清楚,我隻看到她早上收拾了一番,就提著一個行李箱走了。”人影開口道。
“哦,謝謝。”
白雨澤聽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失落的離開這裏。
雨還在下。
天幕上原本還存留著的一絲霞光也漸漸的消散,陰冷的狂風襲來,席捲著雨點拍打在白雨澤的臉上。
白雨澤落寞的坐在操場的中心草坪上,任憑冰涼的風與小雨觸碰他的身體,發呆似的望著院兒院的整體樣貌。
雖然白雨澤是一刻都不想呆在這裏,但是他的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失落,他不是不捨得這所孤兒院,也不是沒解下心中對張醫生的疑慮。
他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精神異常恍惚,這幾天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孤兒院有兩百多人,最終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孩子會被奪走器官,還不包括在外被拐來的。”
“難道我真的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掉?即便我走了,等院長回來一切都會暴露,如果意外被抓住,一切都將會落空。”
“不如,離開時搞一些動靜?”
“而且我明明不認識紅毛怪,在進入【天屏】前我並沒有見過它,可它為何會在我的體內?”
“還有,三樓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
夜晚,雨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點從天空中落下,不多時在地上堆積成幾處水窪,噪耳的蛙聲響徹這片雨幕。
陰風嗚嗚作響,而在這洶湧狂式的雨點中,四個人影撐著雨傘站在一堵圍牆外,靜靜的屹立在雨幕中。
瓢潑大雨傾瀉而下,眾多雨點敲落在黑色雨傘上,順著傘邊流下。
而站在中間的那個肥健的人影和旁邊的人共用一把雨傘,就這樣平靜的站在雨傘下,眸中倒映著那堵高高的圍牆。
眉毛微妙的上揚,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熟練的取下一根煙叼在嘴中,點上一星火花,濛濛煙霧噴出。
他深深的猛吸一口,然後吐出一大團白煙,同時再掏出一根煙遞給旁邊的人影。
“來根?”
“不了,戒了。”人影笑著回應道。
“我丟,這雨什麽時候停啊!怎麽越下越大?”段曾再次吐出一團煙霧,吐槽道。
“誰說不是呢!”後邊的一名叫安化虎的男子忍不住開口道,看了一眼腕中的手錶,“還有半個多小時就到約定時間了。”
“等會那個廣育你可以過來安裝炸彈了。”段曾叫了叫男子,見沒有理他,“廣育!給你說話呢!睡著了嗎?”
後方,背著一個大型戶外揹包的男子頓時回過神來,“沒……沒有。”
“你昨晚去泡妞了嗎?怎麽一點精神都沒有。”旁邊的安化虎詢問道。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去的?!”廣育突然吼道,令段曾旁邊發呆的人影嚇了一跳,“我是一個正經的男人,像是幹那種不三不四的事情嗎?”
“我看像。”安化虎回應道。
“你媽……”
“你敢罵我?你找揍是不是?!”
“來啊,你以為我怕你啊!信不信老子用炸彈炸死你個叼毛!”
兩人扔掉手中的雨傘,準備在雨中來一場男人之間的較量。
“你哋兩個搞乜鬼啊?”吸完最後一口煙的段曾打斷了準備互毆的兩人,“廣育,我剛才吩咐的事情你記住了嗎?”
“啥子……”廣育匆忙的撿起地上的雨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正在努力回想著,“……哦哦!我知道了。”
段曾無語的扶住額頭,“丟,你腦子裏在裝什麽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