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良久無言。夜風拂過庭院，帶著初夏的青草香氣。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咱家這姑爺……確實是厲害，這纔多久，咱們家這位三少爺就變了！”
能把一個混世魔王調教成如今這般模樣，確實是有些手段的！
三日後，舊皇城。
李成安難得從婚禮籌備的瑣事中脫身，陪著大姐李遇安來檢視皇城改造的最後進度。他負手立於城門樓下，抬頭望著那麵已經密密麻麻掛滿了金紅橫幅的城牆，眉頭微微蹙起。
一條條巨大的錦緞垂落而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恭祝世子大婚”“百年好合”“天作之合”之類的賀詞鋪天蓋地，落款更是五花八門：陳記商行、王家莊、梧州劉氏、寶源錢莊、興隆張氏……幾乎把天啟城和附近城池有頭有臉的字號一網打儘。
遠遠望去，莊嚴肅穆的皇城城牆，硬生生被裝飾成了一張巨型賀卡。
“…秋月…這些東西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李成安嘴角抽搐。
秋月站在他身後半步，聞言抿唇一笑，不緊不慢地將那晚天上人間的盛況娓娓道來。
李成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複雜：
“我這小舅子……倒真是個斂財的天才。”
秋月頓了頓，輕聲道：“回世子，據奴婢所知，這主意……並非是林少爺的。”
李成安挑眉：“嗯？不是他？”
“是王硯川王公子教的。”秋月垂眸，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日天氣，“最後這銀子，王公子拿兩成，送了兩成去城主府，餘下六成，林少爺與楚公子各占三成。”
李成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秋月，彷彿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秋月回以他一個無辜而坦然的眼神。
“……王硯川這個王八蛋！”李成安猛然爆發，聲音在空曠的城門前回蕩，“用我的名號斂財！打著給我賀婚的旗號！在我要成親的時刻賣了這麼多橫幅掛在皇城城牆上——結果我特麼一分錢沒撈著？！”
他氣得原地轉了兩圈，指著那麵掛滿橫幅的城牆，手指都在顫抖：
“你看看！你看看！這滿牆的‘心意’！這滿城的‘誠意’！都是銀子啊！他王硯川動動嘴皮子就拿兩成！我呢？我出人！出名！出皇城！出我這塊活招牌——我得到了什麼？！”
秋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連忙以袖掩口，垂下眼簾，肩膀卻還在微微抖動。
“世子息怒……”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笑意，“王公子說了，這錢是‘潤筆費’和‘策劃費’，他拿得心安理得。還說…還說您若是不滿，可以親自去找他談。”
“他放屁！”李成安怒道，“銀子都去他兜裡了！我怎麼找他談？！那王八蛋就是屬貔貅的，他還能吐出來不成？”
秋月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李成安瞪著她，瞪了半天，最終像隻泄了氣的皮球，肩膀一垮，仰天長歎：
“……當初就不該把這王八蛋帶來，斷我財路。”
秋月斂了笑，柔聲道：“世子，你還是想開一些吧！反正如今你這身份，也拉不下臉做這些事情了。”
是啊，如今的李成安，已經是隱龍山的天下行走，若是用自己的婚禮行這些斂財之事，難免會被人置喙，以前的李成安可能無所謂，但是現在，不行了，未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名聲，就變得重要了！
李成安：“秋月，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秋月抿唇，微微側過頭，月光下的側臉帶著一絲難得的俏皮：“奴婢也是來中域以後慢慢習慣了。”
李成安噎住，無言以對。
遠處的城牆下，工匠們還在忙碌，一條條嶄新的金紅橫幅正在被懸掛上牆，熙熙攘攘，熱火朝天。天啟舊皇城，這座沉寂多年的帝國象征，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熱鬨甚至有些荒誕的方式，迎接著它百年來的第一場婚禮。
李成安望著那片紅彤彤的“條幅牆”，良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算了。”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折騰吧。反正我成親，圖的就是個熱鬨。”
他頓了頓，又嘀咕道：
“對了，還有幾日就要成親了，先把蒼藍和俊傑他們，都叫回來吧…這是大事，這個熱鬨，他們應當在場的！”
“奴婢明白，馬上就去安排！”
秋月點頭。
帶著初夏的溫熱與喜慶的餘韻。這場盛大的婚禮，還未來臨，卻已讓整座天啟城都染上了緋紅的顏色。
李成安回到宅院時，夜已深了。
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了個彎，走向宅院最深處那處僻靜的小院。那裡住著兩個人——老酒鬼葉青，和至今昏迷未醒的天一。
推開院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月光灑滿庭院，一個消瘦的身影正扶著老酒鬼的肩膀，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挪動著。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雙腿顫抖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肯停下。
是天一。
李成安愣在原地，眼眶瞬間有些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和激動：
“有效果？天一，你小子……總算醒了！”
天一抬起頭，那張消瘦蒼白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僵硬卻真誠的笑容。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艱澀：
“讓……世子……擔憂了。”
短短六個字，說得斷斷續續，卻讓李成安鼻子一酸。他上前扶住天一的另一隻胳膊，輕聲道：“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這些日子，可把你師父給急壞了，以後莫要再做那些衝動的事情了。”
天一搖了搖頭，月光下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世子，就算……再來一次，天一的……選擇……依然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成安那滿頭的白發上，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隻是……世子，您的……頭發？”
李成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白發，隨即灑脫一笑，語氣輕鬆：“少年老成，他們說，頭發白一些，好看一些！你看，現在本世子是不是帥炸了，有沒有一種世外高人風範！”
天一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自家這位世子，在他昏迷的這些日子裡，過得極不容易。
那滿頭白發，豈是一句“好看”就能解釋的？
李成安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頭看向葉青，神色認真起來：“老酒鬼，讓大夫來看過了嗎？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他的武道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