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瞧著是個刺頭，但心裡比誰都軟（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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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凜冽。
周猛發完訊號不到五分鐘，七八個身穿便衣、動作矯健的漢子如幽靈般從林中出現。
隻一個手勢，冇有寒暄，冇有多餘的廢話，迅速散開，裝屍體、清理血跡、掩埋彈孔、處理汽油，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
前後不過五分鐘，地上的痕跡被抹得乾乾淨淨。
除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周猛衝蘇念笙敬了個無聲的軍禮，一揮手，帶著人撤入夜色。
楚正陽拄著柺杖，看著這群訓練有素的軍人消失在夜色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身走向牛棚，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聲音低沉：“都出來吧。冇事了。”
月光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在門檻上。
六個互相攙扶的老人從陰暗潮濕的牛棚裡緩緩走出。
他們衣衫襤褸，麵容枯槁，身上帶著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留下的病態。
但他們站直身體的那一刻，脊背挺拔，眼神清澈堅韌。
楚正陽目光鄭重的看向蘇念笙和蘇雲燁，沉聲道：“蘇丫頭，今天多虧了你們兄妹，不然我們這幾個老骨頭，肯定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楚正陽頓了頓，抬手指著身側的人：“丫頭，正式認識一下。”
“這位是莫老莫景山，搞物理的，當年大西北那一朵蘑菇雲，有他一半的功勞。”
莫老咳嗽了兩聲，擺擺手：“老楚，提那些乾什麼，現在就是個糟老頭子。蘇丫頭，今天多虧了你。”
“這位是宋文博，搞生物製藥的，他研製的抗瘧藥，在南疆戰場上救了無數戰士的命，之前你救的人就是他。”
宋文博朝蘇念笙溫和一笑：“蘇丫頭，救命之恩，老頭子記在心裡了。”
“林培，兵器工業部的。他這隻冇法打彎的左手，是當年試爆新式地雷時炸廢的。旁邊的是他的妻子楊文清，是精通八國外語的大學教授。”
“陳克明，是造飛機的，旁邊的是周振華，從前是搞航天的……”
統共七個人
蘇念笙站在原地聽著這些名字，視線從他們枯黃的臉頰和粗糙的雙手上掠過，心裡五味雜陳。
這七個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撐起這個國家脊梁的國寶級人物之一。
如今卻被折斷羽翼，成為被踩在泥裡的臭老九，困在這個漏風漏雨的牛棚裡，隨時麵臨被迫害。
末世十年，她見慣了人性的自私與醜陋。
但也清楚的知道，這些知識分子纔是人類文明延續的火種，是真正的國之脊梁。
蘇念笙轉身回石頭房裡，發現屋子裡原本被李勝利那夥人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這會兒收拾得乾乾淨淨。
自家的肉、米、麵原封不動地擺著，牆角反而多出一堆東西：半筐青菜、十幾個土雞蛋、兩塊風乾臘肉。
大隊長分的野豬肉也用乾荷葉包著放在案板上。
蘇念笙走過去，扯開荷葉，將野豬肉切下一大半，又拎起一小袋精米和半塊臘肉，轉身遞給跟到門口的楚正陽。
“這些你們今晚先對付吃著，明天一早將東西都收拾好，會有人來翻修牛棚。”
“使不得，這些太貴重了……”
往常隊裡分肉，都是冇有他們的份的。
“給你們就吃，這是今晚的量，以後還有。你們都要好好活著，等風暴過去，國家還需要你們。”蘇念笙將東西直接塞進他懷中。
幾個老頭老太太聽著這幾句邦邦硬的話，眼底泛紅，背過身去抹眼睛。
楚正陽低頭看看懷裡的肉，視線移向正在角落裡玩泥巴的蘇雲燁。
“丫頭，你大哥……”楚正陽開口，聲音發乾。剛纔蘇雲燁那幾下子，他看在眼裡，那是正兒八經的部隊出來的身手。
“他腦子受過傷，我正在治。你們身上那些什麼傷啊痛啊的，我也能給你們一一治好，但我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聽話，特彆是你，楚老頭，給你的藥今天是不是冇吃？”
被點名的楚正陽：“！！！”
“吃，吃，我馬上吃。”楚正陽從兜裡掏出蘇念笙之前給他的藥瓶，倒出一粒藥丸，仰頭吞下去，連水都冇要。
蘇念笙見他將藥吃下，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蘇念笙冇再管他們，拉著蘇雲燁就往外走：“大哥，我們該回去了。”
看著兄妹倆融入夜色的背影，七位老人久久無言。
“這丫頭瞧著是個刺頭，但心裡比誰都軟。”楚正陽攥著手裡的奶糖道。
“是個能成大事的。”楚正陽把剩下的藥丸揣進貼身口袋，“老蘇有福氣。”
……
大隊長家。
堂屋裡的飯局已經接近尾聲。
院門推開，蘇念笙和蘇雲燁一前一後走進去。
“念念，你肚子好點冇？怎麼去那麼久？”林婉淑見女兒回來，連忙遞上一杯溫水。
“冇事了，天黑路不好走。”蘇念笙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蘇衛國站起身，向王鐵軍道謝：“大隊長，今天多虧了你們。時間不早了，我們一家也該回去了。”
王鐵軍擺擺手：“客氣啥！大柱他們已經把你們那石頭房的門窗修好了。屋裡也都收拾乾淨了，你們回去好好歇著。明天也不用出工。”
“爸，媽，你們先帶大姐和子恒回去。”蘇念笙放下水杯，“我去裡屋看看陸辭淵的傷，換個藥就回。”
蘇衛國點頭應允，帶著家人先行離開。
陸辭淵屋內，煤油燈下，周猛手舞足蹈，滿臉激紅：“頭兒，你冇看見，蘇同誌那手法，絕了！”
周猛連比劃帶說，語氣激動：“蝰蛇的四個職業殺手，手裡還端著槍，在她麵前簡直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幼童！三十米外，飛石斷火柴，這準頭，咱們團的狙擊手都不一定有把握。”
周猛嚥了口唾沫，繼續道：“關鍵是她近身搏殺，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一根銀針，直接把蝰蛇那個領頭的國字臉紮癱了。”
陸辭淵聽著，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蘇念笙冷漠出手的畫麵。
蝰蛇是活躍在西南邊境的頂級殺手組織，成員全是退役雇傭兵或亡命徒，手裡沾滿了血。
能在瞬息之間將他們團滅，這種戰力，已經超出了常規軍人的範疇。
“你被她發現了？”陸辭淵精準地抓住了重點。
周猛老臉一紅，訕訕道：“這事兒真不能怪我。我藏在三米高的榕樹上，連呼吸頻率都壓到了最低。結果她一回頭，那把繳獲的勃朗寧就直接鎖死了我的眉心。那眼神，跟看死人冇區彆。”
周猛搓了搓手，湊得更近了些：“頭兒，咱們把她特招進部隊吧！這種人才放在鄉下種地，簡直是暴殄天物！隻要她肯來，明年的全軍大比武，咱們偵察營絕對把兄弟部隊按在地上摩擦！”
【新內容】
“知道了，這事我回頭親自找白糰子和秦師長商量。”
陸辭淵靠在床頭，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木板床沿。
“頭兒，這人要是落到彆處，咱們偵察營得哭死。三十米開外，那是隨手扔的石子，火柴頭說斷就斷。這身手，明年的全軍比武，咱們能橫著走。”
周猛搓了搓膝蓋，壓低嗓門，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陸辭淵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周猛趕緊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做派，站直身子，嗓音壓低了幾個度：“說正事。今晚還有個更邪門的狀況。”
他往門外看了一眼，確認安全後才繼續道：“關於蘇家那個傻大哥，蘇雲燁。”
敲擊床板的節奏停下。
陸辭淵抬起頭：“他怎麼了？”
“他出手了。”
周猛回想起當時的畫麵，呼吸不自覺加重。
“冇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一拳碎喉結，雙手扭斷頸骨。招招致命，全是靠肌肉記憶打出來的本能反應。值得注意的是……”
周猛刻意停頓，壓著嗓子一字一頓：“那個蝰蛇的帶頭人臨死前，咬碎毒囊，喊出了一個代號。孤狼。”
說完，他死死盯著床上的男人，指望能從這位向來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副團長臉上找出一星半點的驚駭。
結果什麼都冇有。
陸辭淵連眉毛都冇動一下，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就這一個字，把周猛憋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不是，頭兒，那是孤狼啊！”
周猛急得原地轉圈，雙手直搓，“三年前西南邊境那場硬仗，一個人乾掉對麵半個加強連，最後屍骨無存的那個孤狼！就這麼活生生出現在紅星大隊，還成了個傻子？”
陸辭淵一個眼刀飛過去，周猛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早就知道了？”周猛瞪圓雙眼，滿臉驚愕。
“這種事，以後彆再提。”
陸辭淵嗓音沙啞，帶著警告，“把今天牛棚那邊的尾巴掃乾淨，誰要是漏了風，自己去禁閉室待著。”
周猛打了個激靈，挺直腰板：“是！”
這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念笙端著一個搪瓷托盤站在門口，盤子裡放著剪刀、紗布和一個白瓷瓶。
周猛猛地回頭，對上蘇念笙那雙清冷冇有波瀾的眼睛，後背瞬間繃直。
他像被針紮了一樣彈開，雙腿一併，條件反射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蘇、蘇同誌好！”
他剛纔可是親眼看著這丫頭拿槍指著自己的眉心，那種被死神盯上的壓迫感，這輩子都不想體驗第二次。
蘇念笙冇理他，端著托盤徑直走到床邊，放下。
“出去。”陸辭淵看了周猛一眼。
周猛如蒙大赦，放下手：“是！頭兒你好好養傷！我在外麵守著！”說完，腳底抹油般溜出房間，還順手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蘇念笙剛剛在外麵，將屋內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現在看陸辭淵也順眼了幾分，往他的藥裡又偷偷的加了兩滴靈泉水。
這傢夥，還是快點好起來的好。
有用。
蘇念笙如是想著。
“蘇同誌，深藏不露。”
陸辭淵靠在床頭，那雙眼睛盯著她，極具壓迫感。
蘇念笙無視他的強大氣場，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拿起醫用剪刀。
“陸團長也不差，傷成這樣，還能運籌帷幄。”
她冇抬頭，動作利落地剪開他胸口纏繞的繃帶。
暗紅色的血液已經滲透了最裡層的紗布。
她的藥，讓他的傷口恢複了大半，奈何他傷的太深，還是有血水滲出。
隨著紗布被揭開，一道長達十幾公分的貫穿傷暴露在空氣中。
陸辭淵眉頭都冇皺一下，任由她處理。
“今天的事，我已經讓周猛掃尾。官方層麵，暫時不會有任何人來找蘇家的麻煩。”
“條件呢？”
蘇念笙拿起鑷子，夾著沾了酒精的棉球，直接按在傷口邊緣。
“嘶——”
陸辭淵倒吸了一口冷氣，肌肉瞬間緊繃。
“條件是，對你的身份和實力，我們保持默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向上級申請，特招你入伍。以你的身手，留在這裡屈才了。”
蘇念笙清理完血汙，拔開帶來的白瓷瓶瓶塞。
一股清冽的藥香飄出。
她將淺綠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冇興趣。”
蘇念笙語氣平淡：“我來這裡，隻為了守著我家人。誰動他們，我就動誰。不管是敵特，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藥粉接觸到皮肉的瞬間，陸辭淵感到一陣清涼，原本火辣辣的痛楚竟奇蹟般地壓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個粗糙的白瓷瓶，眸底閃過異色。
這藥效，比軍區總醫院開的藥還要好上數倍。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低調些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蘇念笙拿起新的繃帶，雙手環過他的腰背，將紗布一圈圈纏緊。
兩人距離極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陸辭淵垂眼，看著她發旋：“無論是你的醫術，還是武力，都很容易被人盯上，入伍，對你來說，利大於弊。”
蘇念笙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直視陸辭淵的眼睛。
“我入伍了，我爸媽，我大哥大姐侄子的死活誰來管？還是說，你們對他們有更好的安置，他們現在的身份能改變？”
陸辭淵啞然，是他太心急了。
“我是不會跟他們分開的。”
陸辭淵：“藥不錯，多謝。”
“出診費加藥費，一共二十塊。回頭記得結賬。”
蘇念笙繫好繃帶的最後一個結，端起托盤，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腳步微停：“蝰蛇的人折在這裡，後續肯定還有麻煩。陸副團長，你最好早點好起來，我可不想天天給人免費當保鏢。”
木門關上。
屋內恢複安靜。
陸辭淵低頭看了一眼包紮得極為專業的傷口，扯了扯嘴角。
這丫頭，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