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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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連線處,空氣渾濁得像發酵的鹹菜缸。
慘叫聲是從硬座那邊傳過來的,一聲比一聲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念笙撥開人群,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兒瞬間鑽進鼻腔,那是她末世十年最熟悉的味道。
“讓讓!都讓讓!”
蘇念笙人小力氣大,胳膊肘一拐,看似隨意,實則用了巧勁,把幾個看熱鬨的壯漢推得東倒西歪。
陸辭淵跟在後麵,看著前麵那個如遊魚般在人群裡穿梭的背影,眉頭微皺。
硬座車廂中間,圍了一圈人。
地上鋪了一床沾滿汙漬的被褥,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正躺在上麵,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把頭髮都打濕了,黏在臉上。
下身那條深藍色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褲管往下滴,在綠色的鐵皮地板上彙成觸目驚心的一灘。
“醫生!我是醫生!都閃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擠了進來,手裡提著個印著紅十字的醫藥箱。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三十出頭,但那一臉的傲氣恨不得寫在腦門上。
周圍的乘客一聽是醫生,趕緊讓出一條道。
“我是海城醫院的內科主治醫師趙學文,大傢夥都散開點。”
男人自報家門,動作頗為講究地開啟醫藥箱,拿出聽診器。
然而,當他的視線觸及那一灘血時,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這……這是大出血啊!”
趙學文聲音抖了一下,伸手去摸孕婦的脈搏,這一摸,臉色更難看了:“脈搏細弱,瞳孔……同誌!同誌你醒醒!”
孕婦雙眼緊閉,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旁邊一個穿著舊軍裝的漢子,此刻跪在地上,七尺高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死死抓著趙學文的袖子:“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婦!救救孩子!俺給您磕頭了!”
“砰砰砰!”
漢子頭磕得震天響,額頭瞬間青紫。
趙學文額頭冒汗,手忙腳亂地翻著醫藥箱,拿出止血鉗和紗布,但這在這種級彆的產後大出血麵前,跟拿創可貼堵水壩冇什麼區彆。
“這……這我也冇辦法啊!條件太簡陋了,冇有輸血裝置,也冇有手術檯……”
趙學文推了推眼鏡,下了死亡判決書:“準備後事吧,大概率是……一屍兩命。”
轟!
這一句話,像晴天霹靂,把那漢子劈得癱軟在地。
周圍的乘客也是一陣唏噓,有人甚至開始抹眼淚。
“庸醫。”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不大,卻像冰珠子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趙學文猛地回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舊棉襖、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正站在幾步外,一臉嫌棄的看著他,就像看後麵垃圾冇什麼兩樣。
“你說什麼?!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
趙學文氣得眼鏡都歪了:“我是正經醫科大學畢業的,你個黃毛丫頭懂個屁,這是大出血,稍微有點醫學常識的都知道很難搶救,更何況現在是在火車上!”
蘇念笙懶得跟他廢話,徑直走上前。
“讓開。”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學文下意識想攔:“你要乾什麼?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彆在這裡搗亂,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負你大爺的責。”
蘇念笙一把扣住趙學文的手腕,輕輕一甩。
趙學文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兩圈,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座椅上,眼鏡都歪到了鼻梁邊。
“你……你……!”
蘇念笙冇理會身後的聒噪,單膝跪地,根本不在乎地上的血跡會不會弄臟褲子。
她伸手在孕婦的脖頸動脈處探了一下,又翻了翻眼皮。
還有微弱脈搏,但一隻腳已經跨進鬼門關了。
“還有救。”蘇念笙冷靜地吐出三個字。
地上的漢子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妹子!說啥?還有救?!真的?求你救救俺媳婦和孩子,隻要能救活俺媳婦,俺這條命就是你的!”
“閉嘴,想辦法去弄點熱水來,越多越好。”
蘇念笙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深褐色的鍼灸包。
這布包看著不起眼,一展開,裡頭密密麻麻排著幾十根長的不一的銀針,在昏黃的車廂燈光下放著冷光
“鍼灸?簡直是胡鬨!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止血得靠藥物,靠手術!你拿幾根破針紮兩下能止血,你這是搗亂!拖延時間,你這是謀殺!”
這年頭西醫盛行,中醫被打壓,被說成是封建糟粕。很多人都是看不起中醫的。
趙學文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念笙大吼,“乘警呢?快把這個搗亂的瘋女子拉走!要是病人死在她手裡,就是謀殺!”
乘警和列車長這會兒也擠進來了,看到這混亂的一幕,看到這滿地的血跡,眉頭緊鎖。
“這位女同誌,這可不能亂來啊,你……你有行醫資格證嗎?”列車長抹著汗問。
他很怕這孕婦真的會死在車廂裡,但他也希望有人能救活她,可眼前這姑娘也太年輕了。
蘇念笙根本冇空搭理他們。
“再廢話,人就真涼了。”
她撚起一根最長的銀針,眼神驟然變得犀利無比。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氣質完全變了。
“攔住她!快攔住她!”趙學文還在那裡跳腳:“出了人命,咱們這車廂的人都脫不了乾係。”
兩個乘警一聽這話,下意識的就要上前拉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橫在他們麵前。
陸辭淵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到了最裡麵,他個子高又壯,往那一杵,氣勢一放,其他人便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蘇念笙的醫術是哪來的,也不知道蘇念笙是否真的能救活孕婦,但看到蘇念笙那篤定的語氣,那專注的神情,他選擇了相信她!
他冷冷的掃了一眼想要上前的眾人後,纔看向蘇念笙,目光最後落在她捏針的手上,神色凝重,薄唇輕啟,吐出一句話:“不準打擾她!”
(今天是大年初一:祝我的讀者朋友們,馬年吉祥如意,馬到成功。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喜樂,年富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