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怎麼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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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的綠皮火車，是一座移動的煉獄，也是一個微縮的江湖。
火車站人頭攢動，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
其中還包含了蒸汽機車的轟鳴聲、檢票員的大喇叭聲、孩子的哭嚎聲，還有成千上萬隨著人流湧動的汗臭味、劣質香菸、雞屎味，還有那股子揮之不去的煤煙氣。
蘇念笙一手拎著個巨大的帆布包，一手緊緊拽著蘇明珠的手腕，走在最前麵開道。
“讓一讓！彆擠！”
“哎喲，誰踩我腳了！”
“我的雞！誰偷了我的雞！”
周圍亂成一鍋粥。
蘇衛國揹著行囊走在最後，手裡牽著蘇子恒，那張嚴肅的臉緊繃著，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有人衝撞過來。
蘇雲燁繃緊著臉，緊緊跟在他們身邊，用高大的身軀，給家人擠出一些空間。
誰敢靠近，他就齜著牙衝誰低吼，嚇得幾個想渾水摸魚的小偷退避三舍。
“念念，慢點，媽跟不上了。”林婉淑氣喘籲籲，臉色有些發白。
蘇念笙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她看到了這個時代的蒼涼，也看到了家人的狼狽。
“馬上就到。”
蘇念笙從兜裡（空間）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林婉淑，“捂著點鼻子，這味兒衝。”
蘇念笙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做到的，以他們家現在的情況，不可能能買到臥鋪票，畢竟這個年代，能坐上臥鋪的，不是乾部就是有特殊關係的人。
不過票都到她手裡了，她可冇打算冇苦硬吃，換去硬座那邊。
一進臥鋪車廂，喧囂聲瞬間被隔絕了一半。
蘇家運氣不錯，六個鋪位的中鋪和下鋪都被他們包圓了，隻剩下一個上鋪還空著。
“呼——活過來了。”
蘇念笙把帆布包往行李架上一扔，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姑孃家。
蘇明珠縮在下鋪的角落裡，眼神還在發飄。
她看著潔白的床單，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念念，這……這得多少錢啊？咱們是不是太奢侈了？其實我坐硬座就行的……”
她過慣了苦日子，在劉家連上桌吃飯都不讓，突然讓她睡這麼軟的鋪位，她心裡發慌。
“姐。”
蘇念笙按住她想要站起來的身子，語氣不容置疑：“錢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去瓊州島路遠著呢，幾天幾夜，你那身板要是坐硬座，到了地兒我就得給你收屍。”
“可是……”
“冇有可是。”
蘇念笙從包裡掏出一個鋁飯盒，開啟蓋子，一股霸道的肉香味瞬間在車廂裡炸開。
那是她昨天路過國營飯店時，提前買好放進空間裡保鮮的。
不愧是國營飯店做出來的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底下還鋪著一層吸滿湯汁的白米飯。
“咕咚。”
蘇子恒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響亮。
小傢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飯盒，卻懂事地冇敢伸手。
蘇衛國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念念，你這是哪裡來的，這大庭廣眾的……”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這紅燒肉一拿出來，簡直就是拉仇恨。
“怕什麼？咱們不偷不搶，憑本事吃的肉。”
蘇念笙纔不管那些，給每個人手裡塞了一雙筷子：“趕緊吃，涼了就腥了。大哥，你守著門口，誰來也不準開。”
蘇雲燁一聽有任務，立馬挺直腰板，端著飯盒往門口一堵，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瞪著眼睛巡視，那模樣，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頭頂是昏黃的車燈，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漆黑夜色。
蘇明珠咬了一口軟糯的紅燒肉，眼淚“啪嗒”一下掉進了飯盒裡。
“姐，怎麼又哭了？肉不好吃？”蘇念笙夾了一塊瘦的給她。
“不是……”
蘇明珠抹了把臉，聲音哽咽：“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昨天我……我冇想到今天能吃上紅燒肉……念念，我怕夢醒了。”
她不敢說，她在劉家，都隻能聞肉腥味，湯都輪不到她喝。
蘇念笙心裡一酸。
以蘇家的情況，蘇明珠在孃家的時候，不說是頓頓有肉吃，但一週吃上兩三次肉還是有的，可她在婆家，究竟被折磨成了什麼樣，纔會因為一頓紅燒肉而惶恐不安。
“姐，你記住。”
蘇念笙放下筷子，握住蘇明珠枯瘦的手，目光灼灼：“從今往後，這纔是常態。咱們去瓊州島，雖然名義上是隨父親下放。但隻要有我在，誰也彆想再欺負咱們蘇家。”
蘇衛國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熱，低頭猛扒了一口飯，掩飾眼底的水光。
這時，車廂門被敲響了。
“查票！”列車員的聲音傳來。
蘇雲燁冇動，扭頭看向蘇念笙，像是在等指令。
“大哥，開門。”
門拉開，列車員探頭進來，鼻子先抽動了兩下，顯然是被肉味勾住了魂。
但他看到蘇衛國那一身洗得發白卻筆挺的中山裝，還有蘇雲燁那鐵塔般的身板，想到之前上頭說過的話，到了嘴邊的盤問又嚥了回去。
“同誌，查下票。”
驗完票，列車員剛要走，那個一直空著的上鋪突然有人爬了上去。
是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渾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他動作極快，眨眼間就翻身上去了，背對著眾人躺下，一言不發。
蘇念笙眯了眯眼。
這背影，這身法……怎麼有點眼熟？
她心裡“嘖”了一聲。
不會這麼巧吧？
火車況且況且地開著，夜深了。
蘇衛國夫婦帶著孩子睡了，蘇明珠也蜷縮在被子裡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蘇念笙卻睡不著，她坐在過道的摺疊椅上，看著窗外偶爾閃過的燈火。
她在盤算到了島上的計劃。
前路未明，以她對這個時代的理解，他們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是太平的。
她需要未雨綢繆。
首先得把蘇明珠的身體調理好，那慢性毒藥雖然停了，但底子虧空得厲害。
其次是大哥的腦子，空間裡的靈泉水得加大劑量，還得配合鍼灸以及其他的藥。
父母的身體也需要調理。
還有蘇子恒的教育，這孩子聰明，不能荒廢了。
正想著，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引起了她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