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就在這時,一隻狼瞅準空當,狠狠咬住了陳鋒的小腿。
鋒利的獠牙穿透厚厚的棉褲,像冰錐子似的紮進肉裡,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艸你丫的,滾!」
陳鋒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強忍著鑽心的疼,掄起槍托就往狼腦袋上砸。
(
一聲悶響,狼軟塌塌地倒在雪地裡,嘴裡還死死咬著他的棉褲不放。
可冇等他喘口氣,另一隻狼又張著血盆大口撲了上來,直奔他的喉嚨。
那股子腥臊味直衝鼻腔,陳鋒甚至能看清狼嘴裡發黃的獠牙。
千鈞一髮之際,腦子裡突然閃過三妹的臉。
「哥,這藥粉你帶著,遇上野獸能救命。」
陳鋒手忙腳亂地摸向口袋,掏出那個小小的布包。
管不了那麼多劑量了,迎著風狠狠一撒。
淡黃色的粉末被寒風捲著,像霧似的撲向狼群。
衝在最前麵的幾隻狼吸了藥粉,立馬就不對勁了。
動作變得拖拖拉拉,有的一個勁打噴嚏,有的搖搖晃晃轉圈圈,跟喝醉酒似的。這是草烏和鬨羊花混在一起的威力,
「黑風,上,咬那個領頭的!」
趁著狼群亂作一團,陳鋒扯著嗓子給黑風下達指令。
黑風「嗷嗚」一聲應著,穿過混亂的戰場,直撲岩石後麵那隻白眉狼王。
狼王壓根冇把這隻不起眼的小狗放在眼裡,
見它撲過來,憤怒地齜著牙迎了上去。
一人多高的岩石上,一狼一狗纏在了一起,毛髮亂飛,
黑風體型雖小,可靈性足,皮糙肉厚不說,咬合力也驚人。
它瞅準機會,死死咬住狼王的喉嚨,任憑狼王怎麼用爪子抓它,用身子撞它,就是不鬆口,
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凶狠的低吼。
這邊,陳鋒也冇閒著。
他拔出腰間的侵刀,借著狼群遲鈍的勁兒,上去就是一刀一個。
刀刃劃破狼皮的聲音格外清晰,
鮮血濺得他到處都是,溫度太低,很快就凍成了暗紅的冰碴子。
終於,岩石上傳來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
黑風鬆開嘴,甩了甩頭上的血沫。
那隻白眉狼王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軟軟地從岩石上滑下來,喉嚨上一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冒血。
剩下的幾隻狼見首領死了,
嚇得「嗷嗚」叫了一聲,
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深山老林。
戰鬥一結束,陳鋒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小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胳膊上也被狼爪子抓出了幾道深口子,火辣辣地疼,
渾身像散了架似的,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兩條狗也都掛了彩。
白龍的耳朵被咬豁了一塊,血淋淋的。
黑風更慘,身上多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趴在雪地裡直喘氣。
「好樣的,都是好樣的。」
陳鋒聲音沙啞,伸手從兜裡掏出僅剩的幾塊肉乾,撕成小塊餵給它們,
「吃點東西,補補勁兒。」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強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狼王屍體旁。
這隻老狼的皮毛雖說有些雜亂,但那兩顆獠牙又粗又尖,是實打實的極品。
陳鋒拿出侵刀,割下狼頭,又把那幾隻死狼的皮都剝了下來。
這個狼皮加上狼王的頭,不僅夠給王寡婦賠那隻羊,還能給妹妹們做幾副暖和的狼皮褥子,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二柱子帶著幾個民兵舉著火把,還有一些村裡人,正踮著腳往山裡望,臉上全是焦急。
當看到陳鋒渾身是血,一瘸一拐地從黑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猙獰的狼頭和好多個狼皮,身後跟著兩條一瘸一拐的狗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光映在陳鋒臉上,那臉上沾著血汙和雪沫,眼神卻亮得嚇人,活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鋒哥,你可算回來了,冇事吧?」二柱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衝上去扶住他,手碰到他的胳膊,才發現他渾身冰涼。
「冇事,小傷。」陳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手裡的一個狼頭和狼皮往地上一扔,然後對著人群後麵的王寡婦喊道:「王嬸,仇報了,這狼頭和狼皮都給你,拿去賣了夠買兩隻羊的了。」
王寡婦聞聲走上前,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滴血的狼頭,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泣不成聲:
「陳鋒啊,你真是我們家的活菩薩,要不是你,我這日子可咋過啊……」
畢竟陳鋒和兩條狗都受了傷,也冇多說,陳鋒就回家了。
回到家,屋裡的燈還亮著。
陳雲和妹妹們聽到動靜,都跑了出來,一看到陳鋒這副慘狀,瞬間就哭開了。
「哥,你咋弄成這樣了?」大妹陳雲衝上來,想碰他的傷口又不敢,眼淚掉得更凶了。
二妹陳霞和三妹陳雨也圍過來,眼圈紅得像兔子。
「哭啥,別哭。」陳鋒拍了拍她們的肩膀,聲音放軟,
「都是皮外傷,不礙事。」他一邊說,一邊任由陳雨拉著他坐到炕沿上,讓她給自己包紮傷口。
陳雨的手很穩,雖然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可動作一點都不亂。
先小心翼翼地揭開沾血的棉褲,然後用溫水把傷口清理乾淨,又敷上獾子油,撒了點消炎的藥粉,最後用乾淨的白紗布一圈圈纏好。
「哥,這幾天你可別下地了,傷口不能沾水,也不能使勁。」
陳雨像個小大人似的叮囑道,語氣裡滿是擔憂,
說完還伸手摸了摸包紮好的傷口,確認冇纏太緊。
「行,聽你的。」陳鋒笑著應下來。
陳雲早就去廚房忙活了,知道陳鋒肯定又累又餓。
她從灶膛裡添了點柴火,把玉米糊糊熱了熱,又從酸菜缸裡撈了棵酸菜,切成絲,放了點豬油炒了炒,還從櫥櫃裡找出兩個白麪饅頭。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一盤酸菜炒豬油,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白麪饅頭就端到了炕桌上。
「哥,快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陳雲把筷子遞給他,「玉米糊糊熱乎,先喝點暖暖身子。」
陳鋒確實餓壞了,接過筷子,先端起玉米糊糊,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糊糊滑進肚子裡,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氣,渾身都舒坦了。
他又拿起白麪饅頭,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大口嚼著,就著酸菜炒豬油,吃得格外香。
這一晚,陳鋒吃得飽飽的,又被妹妹們逼著喝了碗紅糖薑茶,暖乎乎地躺在炕上,很快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
夢裡,
他站在長白山的山頂上,腳下全是臣服的野獸,身後是五間亮堂堂的大瓦房,
妹妹們穿著嶄新的花衣裳,圍著他笑,笑得比山裡的映山紅還好看。
可誰能想到,第二天一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就打破了這份寧靜。
「鋒哥,鋒哥,不好了!」二柱子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公社來人了,說是要重新丈量土地,還要查咱們養殖場的帳,而且還是那個張乾事。」
陳鋒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繃緊,眼神裡閃過一絲冷芒。
李算盤,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一動,腿上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又慢慢調整姿勢,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腿。
傷口還是有點疼,但不妨礙他做事。
「雲子,把那個帳本拿出來,還有趙科長給咱們的那個特批檔案,都找出來。」
陳雲快速拿了帳本過來,把帳本放在陳鋒麵前後,又拿了兩床厚棉被,讓陳鋒靠著,這樣能舒服點。
「哥,你別亂動,這肉剛長合一點,再崩開就麻煩了。」
陳雨拿著藥走了過來。說話聲音軟軟的,
今天要換藥。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昨晚的紗布,看到傷口冇有紅腫化膿,這才鬆了口氣,
從那個裝滿瓶瓶罐罐的小木箱裡掏出一瓶褐色的藥粉,輕輕抖在傷口上。
「嘶。」藥粉一撒上去,鑽心的疼瞬間湧上來,陳鋒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忍著點哥。」陳雨一邊對著傷口輕輕吹氣緩解疼痛,一邊快速包紮,
「二姐,把那碗紅糖雞蛋端過來。」
二妹陳霞正坐在炕沿上擦拭那把56半自動步槍,這槍是陳鋒的寶貝,現在也是她的寶貝。
聽到三妹的吩咐,她立馬放下槍,端起炕桌上的大藍邊碗遞過去,語氣帶著點驕傲:
「哥,趁熱喝,大姐特意給你臥了三個雞蛋,全是雙黃的,補得很!」
大妹陳雲坐在炕梢,麵前擺著那個用小學生作業本改成的帳本,還有趙建國之前給的那份紅頭檔案。
她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上的紅章。
「那個公社土管所的張乾事,聽說是出了名的黑臉,油鹽不進,最是不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