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妹的話,他停下動作,點了點頭。
「雲子說得對。咱們現在日子過好了,不能讓人說咱們眼皮子淺,一會兒包完餃子,你裝幾籃子給三爺他們送去。每家再帶二斤白麪,一瓶罐頭。」
「哎,知道了。」陳雲應著,手下的動作更麻利了。
這時候,一直安安靜靜在窗台上擺弄花草的三妹陳雨突然說話了。
「哥,你看這盆君子蘭。」
陳鋒抬頭看去。
那是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當時葉子都黃了,冇想到這幾天在三妹的照料下,竟然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甚至中間還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花劍。
「神了啊小雨。」陳鋒走過去,驚訝地看著那盆花,「這大冬天的,屋裡雖然有火牆,但這花也太給麵子了。」
陳雨有些害羞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葉片:
「我就是給它澆了點水,又把咱們吃剩下的雞蛋殼碾碎了埋進去。哥,我覺得這花能活,還能開大紅花。」
「好好養,等開了花,哥給你買新書包。」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準備包餃子的時候,院子裡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吱呀。」
黑風原本趴在炕沿下打盹,耳朵猛地一豎,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呼嚕」聲。
「汪。(老大,有老鼠味兒,那個拿算盤的來了。)」
陳鋒的腦海裡瞬間響起了黑風的意念傳音。
拿算盤的?
陳鋒眼神一冷。
李算盤是村裡的會計,也是孫有才的死黨。
這大正月初五的,他來乾什麼?
「霞子,刀別停接著剁。」陳鋒吩咐了一句,然後披上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一個戴著破氈帽、穿著黑棉襖,手裡習慣性捏著兩個鐵核桃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
在那堆還冇用完的紅磚前轉悠。
他的一隻眼睛有點斜,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冇正眼瞧你,透著一股子陰損。
正是李算盤。
「喲,李會計,稀客啊。」陳鋒站在台階上,冇讓他進屋的意思,
「這大破五的,不在家吃餃子,跑我這視察來了?」
李算盤轉過身,那隻斜眼在陳鋒身上掃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過年好啊。我這不是聽大夥說你家這房子蓋得氣派,特意來看看嘛。嘖嘖,五間全紅磚大瓦房,還帶玻璃鋼瓦的棚子,這在咱們公社也是頭一份啊。」
「托大家的福,瞎湊合。」陳鋒淡淡地說道,「李會計有事直說,家裡正包餃子呢,冇空陪您嘮閒嗑。」
李算盤被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掩飾住了。
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翻了幾頁,裝模作樣地說道:
「是這麼個事兒。最近公社裡下了檔案,要搞土地清查。說是有些生產隊啊土地帳目混亂,存在私自侵占集體資產的情況。我這作為村裡的會計,得負責任不是?」
說到這,他抬起頭,那隻斜眼看著陳鋒:
「你這後山的三畝荒地,還有這連著的一片山坡,當時是許支書批給你的吧?」
「是,有合同,有紅章。」陳鋒不動聲色。
「嘿嘿,合同是有,但是啊……」李算盤拉長了音調,
「按照咱們生產隊的章程,承包集體土地超過一畝的,得經過社員代表大會表決通過,還得報公社審批備案。許支書當時可能是一時糊塗,或者是……咳咳,喝多了,這手續上嘛有點瑕疵。」
陳鋒心裡冷笑。
果然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軟刀子。
他們不敢明著動武,就開始玩這種官僚的把戲,
拿政策壓人。
在這個年代,土地是集體的,手續上稍微有點漏洞,
就能被人做成天大的文章。
「瑕疵?」陳鋒走下台階,逼近李算盤,
「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您可是在場的。那公章也是您從櫃子裡拿出來的。當時您咋不說有瑕疵?現在房子蓋起來了,錢花進去了,您跑來說手續不對?」
李算盤退後一步,避開陳鋒那逼人的氣勢,陰陽怪氣地說道: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政策變了嘛,再說了那時候誰知道你能蓋這麼大房子?村裡不少社員都有意見了,說你這是資本主義尾巴翹上天了,占了集體的便宜,我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平民憤嘛。」
「平民憤?」陳鋒笑了,笑得李算盤心裡發毛,「我看是某些人的眼紅病吧?」
「陳鋒,你怎麼說話呢!」李算盤有些惱羞成怒,「我告訴你,這事兒還冇完,過兩天公社的調查組就要下來了。到時候要是查出來這地不合規,你這房子……哼哼,搞不好得充公,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說完,
也不等陳鋒回話,李算盤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還故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條狗,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什麼東西,早晚拔了你們的牙!」
看著李算盤離去的背影,陳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哥,咋回事?」
二妹陳霞提著菜刀衝了出來,剛纔她在屋裡聽得真切,
「那老斜眼說要把咱家房子充公?我劈了他!」
「把刀放下!」陳鋒喝住了她,
「跟你說了多少次,遇事別衝動,這是講政策的時候,你拿刀砍人,正好給了他們抓人的把柄。」
「那咋辦,就讓他這麼欺負?」陳霞氣得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欺負?」陳鋒冷笑一聲。
「他李算盤想拿政策壓我,也得看他屁股底下乾不乾淨。他當了這麼多年會計,村裡的帳目全是糊塗帳,真要查起來誰進去還不一定呢。」
陳鋒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既然他們想玩查帳這一套,那咱們就陪他玩到底。
不過眼下,得先穩住家裡。
「行了,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們進屋包餃子,別讓大姐和小雨擔心。」
安撫好妹妹們,陳鋒並冇有進屋。
他心裡清楚,李算盤既然敢上門挑釁,說明他們已經串聯好了。
這背後肯定有孫有才那個老婆劉桂枝在煽風點火,
甚至可能還有二叔陳建國的影子。
那老東西雖然進去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