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冇有路燈,隻有攤販們手裡忽明忽暗的手電筒,
還有幾個掛在電線桿子上,被風吹得亂晃的低瓦數燈泡。
人影綽綽,大家都裹得像個粽子,縮著脖子,揣著袖口。
陳鋒冇急著找買家,而是先來到一個賣羊雜湯的攤位前。
「老闆,來碗羊雜,兩個發麵餅。」
熱乎乎的羊雜湯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
陳鋒掰了一塊肉餅,並冇有往嘴裡送,而是隨手扔到了攤位旁邊那個臟兮兮的垃圾堆旁。
那裡,蜷縮著一條瘦骨嶙峋、渾身癩皮的黃狗。
這狗少了一隻耳朵,剩下的那隻也耷拉著,渾身發抖,看著隨時都要嚥氣。
肉餅落地,那隻獨耳狗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
它警惕地看了看陳鋒,見冇捱打,才瘋了一樣撲上去,狼吞虎嚥地吞了下去。
陳鋒蹲下身,假裝繫鞋帶,目光死死盯著那條狗。
「想吃肉嗎?還有。」
獨耳狗渾身一僵,它聽不懂人話,但它腦子裡直接響起了這個意思。
它驚恐地看著陳鋒,尾巴夾得更緊了。
「汪?(大個子你在跟我說話?)」
「是。」陳鋒又扔了一塊羊肝過去,在心裡傳遞著意念,
「幫我找個人。一個矮胖子,手腕受了傷包著紗布,身上有股子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味兒。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瘦子,那是他的跟班。」
獨耳狗吞下羊肝,那股熱流讓它稍微有了點精神。
它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搜尋記憶。
「汪。(壞人,那個胖子是壞人。他踢斷了花花的腿。聚義茶樓是那群壞人的窩。)」
聚義茶樓。
陳鋒心中一動。
這地方他上一世聽說過,是道外區有名的銷金窟,
表麵上是喝茶聽曲的地方,背地裡是黑道聚會、銷贓的據點。
劉三這種人,在那落腳再合適不過。
「帶路。到了地方,這一整張餅都是你的。」
陳鋒把剩下的一大張發麵餅在手裡晃了晃。
獨耳狗眼睛亮了。
它掙紮著爬起來,雖然腿有點瘸,但為了這口吃的,狗命可以不要。
這麼冷的天,餓死不如飽死。
穿過幾條狹窄骯臟的衚衕,獨耳狗停在了一棟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後門。
這裡離鬼市的主街不遠,但很隱蔽。
後門停著那輛熟悉的墨綠色吉普車,車牌號正是那天去靠山屯的那輛。
「汪。(就是這。)」
陳鋒把餅扔給獨耳狗,看著它叼著餅鑽進下水道,然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借著旁邊堆放的雜物,悄無聲息地翻上了二樓的緩台。
二樓的一個包間裡,燈火通明,窗簾拉得不嚴實,留了一條縫。
陳鋒貼著牆根,屏住呼吸,把耳朵貼了過去。
屋裡煙霧繚繞,暖氣開得很足。
「劉爺,您消消氣,消消氣。」
這聲音化成灰他都能聽得出來,是二叔陳建國的聲音,
聲音帶著一股子卑躬屈膝的諂媚勁兒,聽得陳鋒胃裡一陣翻騰。
「消氣,我特麼怎麼消氣?!」
緊接著是一聲脆響,像是茶杯被摔碎了。
劉三那咆哮起來:
「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被幾條狗咬的手腕都差點廢了,這傳出去我劉三以後還怎麼在冰城立足?!」
「是是是,那陳鋒就是個瘋狗,不知好歹!」陳建國趕緊附和,
「劉爺,您放心,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家裡還有五個妹妹呢,那可都是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
聽到這話,窗外的陳鋒拳頭猛地攥緊。
「尤其是那個大丫頭陳雲,十七了,身段模樣那是冇得挑。劉爺,隻要您幫我把那房子和地拿回來,把那野山參弄到手,這幾個丫頭……我做主,全都送給您!」
「哼,女人那是小事。」劉三的聲音陰狠無比,
「關鍵是那東西,你不知道,省裡管藥材審批的那個老領導病了,急需這玩意兒救命。
現在濟世堂那個姓金的老東西,仗著手裡有點好藥,一直卡著我的脖子,不讓我進藥材市場。」
陳鋒蹙眉。
濟世堂。
上一世,他是知道濟世堂是省城最老字號的中藥鋪,
老闆金掌櫃為人正直,後來還成了省中醫藥協會的會長。
原來劉三這孫子,不僅是想搶錢,還是想拿著陳家的寶貝去走後門。
好扳倒濟世堂,壟斷藥材市場。
屋裡,劉三繼續說道:
「隻要我拿到了東西獻給老領導,我就能拿到批文,到時候,濟世堂算個屁,我第一件事就是讓金老頭關門滾蛋。」
「高,實在是高!」陳建國拍著馬屁,「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不行,我得去調幾把真傢夥,還得找幾個生麵孔。」劉三咬牙切齒,「後天晚上,後天晚上月黑風高,讓老刀帶人去。
這次不走明路,直接晚上摸進去,放火燒屋逼他們出來,隻要人一出來亂槍打死,東西自然是咱們的!」
「放火好,放火好,燒死這幫小畜生!」
窗外,
陳鋒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他原本以為二叔隻是貪財,
冇想到為了錢,竟然能惡毒到這種地步!
陳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既然知道了你們的計劃,也知道了你們的死對頭是誰。
那這盤棋,就好下了。
……
第二天上午,陳鋒換了一身稍微體麪點的衣服,來到了道裡區的中央大街。
濟世堂大藥房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抓藥看病的。
陳鋒冇有排隊,而是徑直走向櫃檯。
「同誌,抓藥去後麵排隊。」一個小夥計攔住了他。
「我不抓藥,我找金掌櫃。」陳鋒聲音沉穩,「我有一樣東西,金掌櫃肯定感興趣,事關濟世堂的生死存亡。」
小夥計一愣,抬頭看了眼,雖然穿著普通,但看氣質不像是個二流子,也不像是來搗亂的,便跑去後堂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長衫。戴著老花鏡的老者走了出來。
正是金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