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走到大鐵鍋前,抄起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鐵勺子,在鍋沿上「噹噹」敲了兩下,聲音清脆響亮:
「都別愣著了,菜都要涼了,那劉爺是省城的大人物不稀罕咱這殺豬菜,咱們自己吃,今兒個肉管夠酒管夠,誰要是客氣,那就是看不起我陳鋒!」
「二柱子,給張大爺滿上!」
陳鋒這一嗓子,算是把魂兒給喊回來了。
二柱子反應最快,端起酒碗就吼:
「鋒哥說得對!幾隻癩皮狗走了,咱們正好清淨,來來來,吃肉吃肉,這可是野豬王啊,吃了長力氣。」
村民們一看陳鋒這架勢,那顆懸著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裡。
再加上那鍋裡飄出來的酸菜白肉味兒實在是太勾人了,那是實打實的油水啊。
「吃,鋒子講究。」
「對,咱們怕啥?這是咱靠山屯的地盤!」
大傢夥一邊大口嚼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一邊眼神往陳鋒身上瞟,嘴裡嚼著肉,心裡卻都在琢磨剛纔那個劉爺說的話。
「五品葉老山參和紅毛豬砂。」
這幾個字,像鉤子一樣勾著所有人的心。
席間,村裡有名的包打聽趙四端著酒碗,湊到陳鋒跟前,一臉賊笑:
「鋒子啊,叔敬你一杯。剛纔那城裡人說的是真的?你真在老參溝挖著寶了?」
這一問,周圍幾桌人的筷子都停了,耳朵豎得像兔子似的。
陳鋒端起酒碗,跟趙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四叔,您聽那老騙子瞎咧咧?要真有五品葉的人蔘和紅毛豬砂,我還至於為了幾塊磚跟磚廠磨嘴皮子?早雇八抬大轎把磚抬回來了。」
「那是,那是。」趙四嘿嘿笑著,但眼神裡明顯不信,
「不過鋒子啊,你現在這運氣是真旺。要是真有那好東西,可得藏好了,這年頭紅眼病比感冒還容易傳染。」
「借您吉言。」陳鋒不動聲色地把話擋了回去。
他知道,解釋冇用。
在農村,謠言這東西,越描越黑。
與其費力解釋,不如讓他們猜去。
越是神秘,他們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頓上樑酒,一直喝到了日頭偏西。
送走了最後一位滿嘴油光的村民,陳家的小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滿地的鞭炮紅紙屑,混雜著雪水和腳印。
工程隊的王隊長帶著工人去臨時工棚休息了,二柱子喝多了,
被他媳婦揪著耳朵拎回了家。
陳鋒關上院門,插上那根粗壯的門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回過身,看見黑風正趴在門口,嘴裡還叼著那顆從劉爺手腕上扯下來的紫檀佛珠,
正當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吐出來。」陳鋒拍了拍狗頭。
黑風乖乖吐出珠子。
陳鋒撿起來看了看,這珠子油性極好,上麵還帶著血跡。
他隨手揣進兜裡,這可是戰利品。
進屋,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五個妹妹都冇睡,正圍坐在炕上。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收拾乾淨了,但氣氛卻有些壓抑。
大妹陳雲正拿著藥棉,給二妹陳霞的手上纏紗布。
剛纔陳霞拿刀衝出去的時候,太用力,虎口被刀背震裂了。
三妹陳雨縮在牆角,懷裡緊緊抱著雙胞胎,小臉煞白,顯然是被嚇著了。
陳鋒心裡一疼,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先在爐子邊烤了烤手,才坐到炕沿上。
「咋了?都成霜打的茄子了?」陳鋒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今兒咱們家可是大獲全勝,把省城的流氓都打跑了,該高興纔對。」
「哥。」陳雲抬起頭,眼圈紅紅的,「我怕。那個劉爺走的時候那個眼神太嚇人了。還有二叔,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是不是惹大禍了?」
「是啊哥。」陳霞雖然手疼,但性子還是急,
「他們要是半夜來放火咋辦?咱們有槍,可也不能天天不睡覺守著啊。」
陳鋒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老四老五的腦袋,兩個小傢夥嚇得直往三姐懷裡鑽。
「別怕。」陳鋒的聲音沉穩帶著安撫。
「隻要哥在,天塌不下來。」
「雲子,霞子,小雨,你們聽好了。」
陳鋒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咱們現在就像是抱著金磚過鬨市的小孩。二叔也好,那個劉爺也罷,他們盯上的不僅僅是那並不存在的人蔘,更是咱們家現在的家底,還有咱們這幾條命。」
「那,那咋辦?」陳雨顫聲問道,「哥,要不咱們把錢給二叔吧?破財免災。」
「傻丫頭。」陳鋒苦笑一聲,「給了錢就能免災?那是餵不熟的狼。你給他肉,他吃完了還要吃你的人,對付這種人隻有一種辦法。」
陳鋒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那就是讓自己變成老虎,讓他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陳鋒,「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省城?!」陳雲急了,「哥,那劉爺和二叔就在省城啊,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陳鋒冷笑,
「他們剛被嚇跑,肯定以為我會躲在村裡不敢動。他們絕對想不到我會殺個回馬槍,直接去他們的老巢。」
「可是……」
「冇有可是。」陳鋒打斷了陳雲,
「家裡這邊,我會安排好。讓王隊長他們的工程隊有十幾號壯勞力,這幾天他們就住在咱們院子裡,晚上輪流守夜。
二柱子也會帶著民兵連的兄弟常來轉悠,再加上黑風它們三個,隻要你們不出院子誰也進不來。」
陳鋒看向二妹陳霞:「霞子,那把56半自動,我留給你。」
「給我?」陳霞瞪大了眼睛。
「對,你會用,上次我教過你。」陳鋒把槍從牆上摘下來,鄭重地交到二妹手裡,
「記住,如果有生人敢強闖先鳴槍示警。要是還不聽那就往腿上打,出了事,哥頂著!」
陳霞握著沉甸甸的槍,眼裡的恐懼慢慢消散。
「哥,你放心。誰敢動大姐和妹妹,我就崩了他!」
陳鋒又看向三妹陳雨:
「小雨,你心細。這幾天你負責照顧好黑風它們。」
陳雨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排好一切,夜已經深了。
陳鋒冇有睡,而是把那顆豬寶縫進了貼身內衣的夾層裡,又在腰間別上了那把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