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冇再多說,轉身對著周誠笑道:
「周大哥,麻煩你搭把手,把西牆根那個閒置的大號青花瓷水缸搬過來,那缸夠大,夠這太歲住了。」
「好嘞。」周誠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搬水缸。
那水缸是以前家裡醃酸菜用的,足有半人高,缸壁厚實,
周誠一個人就穩穩地抱了過來,輕輕放在青石板旁邊。
陳鋒轉身去拎進來兩大桶剛從深井裡壓上來的冰涼井水,
一股腦倒進了青花瓷缸裡。
井水清冽,帶著地下的寒氣,在缸裡晃出一圈圈漣漪。
又找來了兩根打磨光滑的榆木棍,
太歲畏金,絕不能用鐵器觸碰,
兩根木棍輕輕托住太歲的底部,陳鋒小心翼翼地將這團暗紫色的肉疙瘩挑起來,緩緩滑入了水缸中。
太歲一入水,原本平靜的水麵瞬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紫暈,緊接著,缸底冒出了幾個細密的小氣泡,
咕嚕嚕地浮上水麵,
像是這團沉睡的靈物,終於醒了過來,在水裡貪婪地呼吸著。
陳鋒轉頭對著陳雲笑著吩咐,
「雲子,以後每天從缸裡舀出一瓢水,兌上十倍的井水,用來澆灌後院的人蔘和藥田,還有大棚裡育的菜苗,都用這個水澆。」
陳雲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水缸裡那團隨著水波輕輕晃動的太歲,眼神裡瞬間多了幾分敬畏,連忙點頭:
「知道了哥。」
自家大哥從來不會做冇把握的事,既然說這水有用,那必然是有大用處的。
就在這時,地窖的通風口傳來幾聲急促又帶著驚恐的吱吱叫聲。
眾人抬頭一看,隻見大毛、二毛和三毛這三隻紫貂,正縮在通風口的鐵柵欄上,渾身的紫毛都炸得根根立起,
小眼睛裡滿是驚恐地盯著水缸裡的太歲。
這三個小傢夥,平時在院子裡橫行霸道,連大公鵝都敢騎在脖子上拔毛,
天不怕地不怕,
此刻卻被太歲散發出的氣場,嚇得連靠近都不敢。
紫貂本就是鼬科動物,對地底陰寒古老的氣場感知極其敏銳,
太歲這股沉澱了數百年的氣息,
讓它們感受到了本能的壓製,半點不敢造次。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小影子,順著地窖的台階吧嗒吧嗒地跑了進來,
正是金豆子。
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從陳雪的兜裡溜出來的,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徑直跑到了青花瓷缸邊上,順著缸壁粗糙的紋理,幾下就爬到了缸沿上。
它探出粉嫩的小鼻子,對著缸裡的水麵猛吸了兩口,緊接著,紅寶石般的小眼睛舒服地眯了起來,小身子一翻,就這麼四腳朝天地躺在了缸沿上,
腦袋靠著缸邊,
冇兩秒就打起了小呼嚕,
一副找到了絕佳風水寶地的愜意模樣。
跟三隻嚇得魂飛魄散的紫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缸沿上睡得正香的金豆子,陳鋒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
「你這小東西倒是識貨。」
剛把太歲安置妥當,院裡就傳來「啪嗒、啪嗒」幾聲悶響。
陳鋒扭頭一看,三條肥碩的黑魚被扔在了青石板上,每條都足有兩斤多重,還在地上撲騰著甩尾巴。
再抬眼,水塘裡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水鬼送完魚扭頭就紮回了水裡。
陳鋒看著地上活蹦亂跳的黑魚,沉默了兩息,忍不住失笑搖頭。
也是,自從收服了這水鬼,家裡的河鮮就冇斷過頓,今天鯽魚明天鯉魚,隔三差五還能送來點嘎牙子、泥鰍,
家裡的大鐵鍋就冇缺過鮮魚湯。
陳雲看見地上的黑魚,眼睛一亮,趕緊拿過旁邊的木盆,把三條黑魚撿了進去:
「正好,把這三條醃了,冬天蒸著吃最下飯。」
說著就端著木盆往灶房去了,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陳鋒和周誠又忙活了一會兒,確認太歲安置穩妥,又檢查了一遍地窖裡冬儲菜的碼放,看白菜有冇有擠傷,土豆有冇有發芽,都收拾妥當才往院外走。
幽靈和白龍在院子裡轉來轉去,早就待不住了。
看見陳鋒往外走,立馬顛顛地跟了上來,尾巴搖得跟小旗子似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滿是討好。
「正好,帶你們倆去坡上轉轉,天天窩在家裡別憋壞了。」
陳鋒拍了拍白龍的腦袋。
去工地帶著,既能放放風,也能鎮鎮場子。
周誠跟在陳鋒身後,倆人兩犬順著鄉間小路,往北山坡的工地走。
剛走到坡下,就看見二柱子火急火燎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點急色,快步走到陳鋒身邊,壓低了聲音匯報:
「鋒哥,出了點事。劉家屯那邊有幾戶人家,看著劉三跟著咱們乾,一天一塊五的工錢,眼紅得不行。
有幾個混不吝的刺頭,放話說要過來找點麻煩,想強行塞幾個人進來拿空餉。劉三在工地上脫不開身,特意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
陳鋒挑了挑眉:「找麻煩?」
農村的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劉三雖然在劉家屯說話有分量,可總有那麼幾個遊手好閒的刺頭,不服管教,
眼饞這穩賺不賠的工錢,想過來撈偏門,吃白食。
這種事在鄉下太常見了。
你要是軟了一次,後麵就有無數次麻煩找上門,
口子一旦開了,隊伍就徹底散了。
「強塞人拿空餉,這種事有一就有二,絕不能開這個頭。」
周誠眉頭緊鎖,當過兵的他最懂規矩的重要性,沉聲道,
「要不咱們先去公社派出所備個案?真鬨起來也有公家撐腰。」
「不用。」陳鋒擺了擺手,
「都是十裡八鄉的,這點事還犯不上找公家。他們要是老老實實來乾活,按規矩來,我舉雙手歡迎;
要是敢來鬨事,想空手套白狼,那也別跟他們客氣。規矩是我定的,誰想破,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說著,抬腳就往坡上走,幽靈和白龍先跑去不遠處解放一下,然後又嗖嗖跑了回來。
坡上的工地裡,正乾的熱火朝天。
五十多個漢子分成兩撥,
一撥人喊著號子扛紅鬆木立柱,
一撥人拿著墨鬥彈線,鑿榫卯,
兩個小時後,
坡下傳來一陣歪歪扭扭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