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目光看向王大猛,語氣裡帶著點打趣:
「大猛哥,你家兩個小子馬上就要說媳婦了,蓋房子,下彩禮,哪樣不要錢?你總不能讓孩子結婚的時候,連件新衣服都給人姑娘買不起吧?
以後大棚裡有的是活,你今天要是不收這個工錢,以後大棚裡有活,我怎麼好意思開口叫你?我總不能讓大夥白給我打長工吧?」
這話一出,王大猛瞬間冇了脾氣,撓著後腦勺,嘿嘿地笑了起來,
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兄弟們,眼神裡滿是猶豫。
在場的漢子們也都不吭聲了。
他們都是莊稼人,家裡都有老有小,一天一塊五的工錢,誘惑力確實大。
冬天貓冬冇事乾,能有這麼個賺錢的路子,比啥都強。
更重要的是,陳鋒這話,是真真切切為他們著想,不是跟他們見外。
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想著以後帶著他們一起賺錢。
「行了,你們這幫大老爺們,別磨磨唧唧的,跟個大姑娘似的!」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
六嬸子排開眾人,快步走上前來。
她頭上包著藍格子頭巾,手裡提著個大號竹籃,裡麵裝滿了自家醃的酸菜,還有曬好的乾蘑菇,乾豆角。
六嬸子在村裡的婦女中威望極高,說話向來一錘定音。
她掃了一眼在場的漢子們,笑著說:
「鋒子說得對,這大棚蓋起來,以後我們靠山屯的人,冬天也有活乾,有錢賺了,這是多大的好事?
你們今天扭扭捏捏不收工錢,以後鋒子咋好意思叫你們來乾活?有錢不賺那不是傻嗎?」
她轉頭看向陳鋒,臉上笑開了花:
「鋒子,工錢的事就按你說的來,這幫老爺們乾活,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我們這十幾個娘們,乾不了挖溝刨土的重活,但做飯,燒水,縫縫補補我們在行。
你家那幾口小鍋,肯定轉不開這麼多人的飯,我們就在坡下搭幾個野灶,中午,晚上的飯,我們包了,保證讓大夥吃得飽飽的,乾活纔有勁!」
她這話一落,身後的婦女們紛紛應和:
「對,我們包了,鋒子你就放心吧。」
陳鋒看著眼前的嬸子嫂子們,心裡的熱流更盛了,
他也不再推辭,朗聲大笑起來:
「好,那就辛苦各位嬸子嫂子了。」
話落的同時看向旁邊的二柱子,「柱子。」
「哎,鋒哥。」
二柱子立馬湊了上來。
「你趕緊回村一趟,跟雲子說讓她把家裡的半扇麅子肉,還有前陣子凍的飛龍都拿出來,再扛兩袋白麪,一袋玉米麪,多拿點油鹽醬醋和乾菜,中午我們吃大鍋飯,肉片子管夠,讓大夥吃好喝好。」陳鋒吩咐道。
「好嘞,保證辦得妥妥的。」二柱子興奮地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裡跑。
有了這二三十個生力軍的加入,原本冷清的北山坡,瞬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一二三,起。」
「把這塊大石頭撬開,往邊上滾,小心點腳!」
「這邊的溝再往深挖兩寸,對齊墨線。」
漢子們全都光著膀子,迎著冷風,卻渾身冒著熱汗,
獨輪車來回穿梭,把刨出來的石頭和廢土運走,腳步不停。
劉家屯來的劉三一幫人,一看靠山屯本村的老少爺們都來幫忙了。
一個個都紅了眼,乾起活來更不敢懈怠。
兩幫人雖然嘴上不說,暗地裡卻較上了勁,
你挖一米,我就要挖一米半,你撬走一塊大石頭,
我就要清走一片亂石灘,
進度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陳鋒也冇閒著,他不光是指揮,更是帶頭乾。
哪裡的石頭最大、最難撬,他就扛著撬棍去哪裡。
哪裡的溝槽挖歪了,他就拿著墨鬥重新彈線,手把手教大夥怎麼挖得又快又直;
遇到年紀大的老叔伯,他就搶過人家手裡的工具讓人家歇著,自己頂上去乾。
從頭到尾,冇搞一點特殊化。
而在坡下的空地上,婦女同誌們也忙得腳不沾地。
幾個乾活麻利的嬸子就地取材,用石頭和黃土壘起了三個簡易的野灶台,又撿來乾柴,火生得旺旺的。
陳雲和三個嬸子也從家裡趕了過來,推著獨輪車,帶足了麵粉,肉和各種配菜,一到地方就幫著洗菜,切肉,手腳麻利得很。
六嬸子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拿起磨得飛快的菜刀,就把那半扇麅子肉切成了巴掌大的厚肉片,肥瘦相間,看著就香。
另一口大鍋裡,幾個大嫂正在貼玉米餅子。玉米麪和著白麪,用溫水和得暄軟。
團成拳頭大的糰子,然後拍在燒熱的鍋邊上,
不一會兒。
鍋邊的餅子也漸漸變得金黃,底麵烤得焦脆,上麵被熱氣蒸得暄軟,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還有一口小鍋,燉著飛龍湯。
中午時分,隨著六嬸子一聲響亮的「開飯啦。」,坡上幾十號滿身泥汗的漢子們,立馬扔下手裡的工具,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冇有桌椅板凳,大夥就一人端著個粗瓷大海碗,找個樹墩子一坐,或者乾脆蹲在田埂上。
掌勺的嬸子也不手抖,一大勺酸菜燉麅子肉,連湯帶肉澆在玉米餅子上,
再舀上一勺燉得軟爛的土豆豆角。
滿滿噹噹一大碗。
實打實的硬菜。
一時間,坡上隻剩下大口吃飯的呼嚕聲,還有偶爾響起的讚嘆聲。
陳鋒端著碗,和大夥一起蹲在田埂上,
碗裡的飯菜和大家一模一樣,冇有一點特殊。
他一邊吃,一邊挨個跟大夥打招呼,看到年紀大的李老漢,特意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老爺子,
又讓嬸子給老爺子盛了一碗軟爛的飛龍湯,囑咐老爺子慢點吃,別燙著。
看到手上磨破了泡的兄弟,就喊著讓陳雲拿藥膏過來給大夥塗上。
這些小事看著不起眼,卻讓在場的每個人,心裡都暖烘烘的。
吃過午飯,大夥歇了四十多分鐘,就再次投入了戰鬥。
人多力量大,這話真不是白說的。
原本預計要乾到半夜的挖地基工作,在太陽剛擦著西山頭往下落的時候,竟然奇蹟般地全部完工了。
五十條長達五十米,深半米的地基溝槽,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北山坡上,橫平豎直,深淺一致,
連溝底的碎石都清理得乾乾淨淨,放眼望去,蔚為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