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之後,他就直接去了倉房,檢查了一遍秋收要用所有農具。
清點結束後,又去灶房,跟陳雲一起,給明天上工的人準備了玉米麪餅子和鹹菜。
天亮後,四個妹妹都起了大早。
為啥?
那是因為今天是開學的日子。
大早起屋裡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洗漱聲。
陳霞,陳雨,陳雪和陳霜四個丫頭換上了嶄新的白襯衫和藍布褲子。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最體麵,最讓人羨慕的學生裝。
尤其是陳雪,因為剛在省裡拿了歌唱比賽的一等獎,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自信明亮的光彩。
「都過來。」
陳鋒坐在炕沿上,看著排成一排的四個妹妹。
從兜裡掏出四疊嶄新的紙幣和四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
「這是給你們買的新書包,裡麵有鉛筆,橡皮和全新的筆記本。這一塊錢,是給你們每個人這個月的零花錢。」
「一塊錢?!」陳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裡的票子,「哥,你這也太大方了吧。」
陳鋒板起臉,「這錢是讓你們在學校買本子,買冰棍解饞的,別去跟人攀比。但在學校裡也絕不能讓人看扁了。」
他站起身,目光依次掃過四個妹妹,語氣變得嚴肅。
「咱們現在不缺吃不缺穿,你們的任務就是把書念好。在學校裡不惹事但絕對不怕事,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們……」
陳鋒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煞氣:
「不要慫,直接給我打回去。打壞了,哥出錢給他看病;打出事了,哥給你們頂著,聽見冇有?!」
這番話,若是放在注重溫良恭儉讓的傳統家庭,簡直是大逆不道。
但陳鋒是從後世那個叢林法則社會摸爬滾打回來的,
太清楚在這個物資匱乏,人心浮動的年代,
軟弱換來的隻有無休止的霸淩。
他陳鋒的妹妹必須是帶刺的玫瑰。
「聽見了!」四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回答,眼底閃爍著被保護的安全感和底氣。
吃過早飯,陳鋒把四個妹妹送出了村口,
看著她們有說有笑地走向公社中學的方向,這才轉身回了家。
回到家後又把沈淺淺送回知青點,還交代她讓她收拾下東西,等他這幾天閒下來,就來幫她搬東西。
一早上就忙的不停, 剛到後院檢視各個動物的情況,就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牆頭上掉了下來。
緊接著,一隻紫色的身影輕盈地躍下。
是大毛。
陳鋒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東西,嘴角冇忍住抽了抽。
是一隻體型巨大的,已經死透了的黃鼠狼。
「這……」
陳鋒看著驕傲的大毛,還有隨後從牆頭躍下的二毛和三毛,感覺好像或許可能大概可以讓它們去嘗試抓點其他的東西回來?
「你們等下。」話落後,陳鋒就回了屋,在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小兜的醃肉。
「這個是獎勵。」
三隻紫貂立刻歡快地啃起了肉乾,
等它們吃的差不多了,陳鋒才道,「你們以後可以抓些野雞,野兔,就是你們能搞定的東西回來。」
三個小傢夥聽懂了,齊齊點了點頭。
而另外一邊,二柱子也已經到了劉家屯。
他到的時候,
劉家屯比靠山屯還要窮上三分,窩在山坳子裡,地少石頭多,
一畝地打不出半石糧。
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窮屯子。
劉家土坯房裡。
劉三蹲在炕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炕梢,他媳婦正給一雙破得露出腳趾頭的布鞋縫補丁,手指頭被針紮了好幾次,都冇心思嗦一下,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絕望:
「當家的,這馬上就要上凍了,家裡那點粗糧眼看就見底了,缸底都快刮乾淨了。虎子這兩天餓得直哭,連口稀粥都喝不上,小臉都蠟黃了。
大隊裡那點工分,年底覈算下來,連早先借生產隊的口糧債都還不上,冬天咱們一家四口怕是要熬不過去了啊。」
炕角,兩個半大的孩子縮在一床打了無數補丁的破棉被裡,聽見娘說吃的,小鼻子動了動,偷偷嚥了口唾沫,卻不敢吭聲,生怕惹爹孃心煩。
劉三煩躁地一把薅了薅自己的頭髮,煙鍋子在炕沿上狠狠磕了磕。
他是個鐵骨錚錚的東北漢子,乾起活來一個頂倆,可在這窮鄉僻壤的山坳裡,空有一身力氣,卻換不來半毛錢,
連老婆孩子都餵不飽,
這份憋屈,快把他的脊梁骨壓彎了。
「哭個啥,天還冇塌下來。」 劉三甕聲甕氣地吼了一句,可語氣裡卻半點底氣都冇有,
「明天我天不亮就去後山,下幾個套子看能不能套隻野兔子,麅子啥的,換點粗糧回來,總不能讓孩子餓死。」
可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入秋了,山裡的野物精得很,想套住談何容易?
前陣子他去了三次,連根兔子毛都冇見著,還差點遇上黑瞎子,撿回半條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砸門聲。
「誰啊,砸什麼門!」
劉三瞬間警惕起來,抄起門後立著的鐵鍬走到院子裡。
這年月不太平,山裡有狼,外麵還有流竄的盲流子,不得不防。
「是我,靠山屯的二柱子,三哥,開門!」
門外傳來二柱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劉三一愣,手裡的鐵鍬瞬間鬆了勁,趕緊大步走過去拉開了院門。
隻見門口,二柱子滿頭大汗,推著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車後座上還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顯然是趕了老遠的山路過來的。
「柱子兄弟?你咋跑我們這窮屯子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劉三趕緊把人往屋裡迎,語氣裡滿是客氣。
他對二柱子很客氣。
準確地說,是對二柱子背後的陳鋒極其敬畏。
上次洪災和清泥塘,陳鋒的手段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二柱子也不客套,進了屋,直接把手裡的布袋子往炕上一放,
袋口鬆開,裡麵滾出五六個焦黃的玉米麪餅子,還有一瓶瓶裝得滿滿的鹹菜,甚至還有小半袋玉米麪。
炕角的兩個孩子,眼睛瞬間就直了。
劉三媳婦的手也抖了。
「柱子兄弟,你這是乾啥?」 劉三強忍著肚子裡傳來的飢餓感,狠狠嚥了口唾沫,眼神裡滿是疑惑。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餅子不是那麼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