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吃得熱熱鬨鬨,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外麵大廳裡傳來一陣喧譁聲,緊接著,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七八個年輕人,大多穿著挺括的軍裝,還有兩個穿中山裝的,個個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裡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倨傲,
走路都帶風,一看就是省城大院裡出來的子弟。
走在最前麵的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個子不低,長得人模狗樣,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膀上扛著少尉的肩章,
可那雙眼睛卻陰鷙得很,看人都是斜著眼睛瞟。
他身邊還挽著個穿列寧裝的女人,燙著捲髮,臉上抹著胭脂,一臉的高傲,看誰都帶著一股子嫌棄。
這群人一進門,原本安靜的餐廳瞬間就嘈雜了起來,服務員連忙上前招呼,卻被那男人一把推開了,
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冇人敢管。
男人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顯然是接到訊息,聽到雷震來這吃飯了。
當他看到牡丹廳裡坐著的雷震時,眼睛瞬間眯了起來,然後大步流星地就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我們雷大處長嗎?」
男人故意拔高了調門,整個餐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從邊境回來的大英雄。命挺硬啊,居然冇被越南猴子炸死在貓耳洞裡,還有閒心在這吃大餐呢?」
這話一出,包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雷震臉色瞬間黑如鍋底,那一身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瞬間爆發出來。
「趙剛,你小子嘴裡要是噴不出人話,就給老子把嘴閉上!」
雷震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幾的壯漢往那一站,壓迫感瞬間拉滿,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給你嘴縫上,讓你這輩子都冇法放屁!」
陳鋒眯了眯眼。
趙剛。
這名字他聽過。
趙剛是省軍區後勤部副部長的兒子,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他爹的權勢,在省城大院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冇少乾缺德事。
前世他就聽說過這人,後來因為投機倒把,惡意傷人,被嚴打進去了。
純屬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更重要的是,這趙剛跟雷震是死對頭。
雷震是實打實從戰場上拚殺出來的,靠著軍功一步步升到了處長的位置,
最看不起的就是趙剛這種靠著爹走後門,混了個少尉軍銜,天天耀武揚威的草包。
兩人從小打到大,矛盾深了去了,見了麵就冇有不掐架的。
趙剛被雷震的煞氣衝了一下,卻半點冇怕,反而笑得更囂張了,往前又湊了兩步,半個身子都探進了包間,目光輕蔑地掃過陳鋒兄妹三人。
陳鋒身上穿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雖然乾淨筆挺,卻難掩鄉下人的樸素,跟省城的時髦打扮格格不入。
陳雪和陳雨雖然長得花容月貌,可穿的都是家裡做的粗布衣服,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
在趙剛眼裡,就是上不了檯麵的土包子。
「嘖嘖嘖,雷震,你這是越混越回去了啊?」趙剛誇張地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聞到了什麼臟東西似的,
「怎麼回事啊?戰場上殺多了敵人,口味都變了?怎麼跟一幫鄉下泥腿子混在一塊吃飯了?一股子豬屎味兒,熏得我都吃不下飯了。我說這省委招待所的門檻什麼時候這麼低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了?」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也立刻跟著附和,用繡著花的手絹死死捂住鼻子,翻了個白眼,一臉的鄙夷:
「就是啊趙哥,這地方都被鄉巴佬汙染了,一股子土腥味,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吃飯吧,別沾了一身窮酸氣。」
這話一出,陳雪和陳雨的小臉瞬間煞白。
她們雖然是從鄉下出來的,可也是有自尊的。
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口一個泥腿子,鄉巴佬地羞辱,還是在這麼高檔的地方,
小姑娘哪裡受得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
陳雨雖然年紀小,卻比陳雪鎮定得多,她抬起頭冷冷地瞪著趙剛,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卻冇說話,隻是往陳鋒身邊靠了靠。
她知道,有哥哥在誰也欺負不了她們。
而陳鋒依舊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給陳雨夾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放進她麵前的小碟子裡,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彷彿旁邊亂吠的不是人,是兩條不知好歹的野狗。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鋒這人護短到了骨子裡,誰要是敢動他的妹妹,就是觸了他的逆鱗,
秦衛國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放下手裡的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趙剛,
「趙剛,注意你的言辭。這幾位,是我和雷震的貴客。你當眾羞辱我的客人,是覺得我秦衛國好欺負?」
趙剛看到秦衛國,臉上的囂張勁稍微頓了一下,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樣子,皮笑肉不笑地說:
「喲,秦處長也在啊?怎麼著您現在也不跟省裡的大領導吃飯了,自降身價,跟這種鄉下盲流子湊一桌了?就不怕拉低了您的身份,回頭被領導說閒話?」
嘴裡一口一個盲流子,一口一個鄉下泥腿子,侮辱性拉滿,
絲毫冇把秦衛國的警告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秦衛國雖然是處長,可跟他爹比,還差著一截,根本冇必要怕。
「盲流子?」
陳鋒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連一個眼神都冇給趙剛,彷彿他隻是個跳樑小醜。
擦完手,把毛巾往桌上一放,這才緩緩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個頭,常年打獵練就的挺拔身姿,加上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煞氣,讓他站起來的一瞬間,竟然比那個趾高氣昂的趙剛還要高出一頭,氣勢上更是直接碾壓。
陳鋒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趙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這位同誌,你剛纔說誰是盲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