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飯盒還熱乎,隔著鋁盒都能聞到香氣。
沈淺淺接過飯盒,抬頭看著陳鋒,眼圈有點紅。
「這麼遠的路,路又不好走……」
「也冇多遠。」陳鋒看著她,月光下,姑娘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把小刷子撓在他心上。
「王衛東雖然被帶走了,但剩下的幾個也不是省油的燈。」
陳鋒聲音壓低了些,「剛纔那個劉強在牆根底下晃悠,被我趕跑了。晚上睡覺門窗還得頂死,要是真有不開眼的,你就大聲喊。」
沈淺淺心裡一緊,又是一暖,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此刻水潤潤的看著麵前的男人。
【老大,這雌性人類心跳得好快,是不是病了?】
黑風煞風景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陳鋒嘴角一抽,【閉嘴,趴著!】
黑風委屈地嗚咽一聲,把大腦袋埋進爪子裡,假裝是個啞巴狗。
「快進去吃吧,涼了就腥了。」陳鋒打破了這份旖旎的沉默,伸手幫她把耳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膩的耳垂,兩人都像是觸電了一般。
沈淺淺臉騰地紅了,慌亂地點點頭:「那你路上慢點。」
「嗯,回去吧。」
看著沈淺淺抱著飯盒進了屋,還回頭看了他好幾眼,陳鋒這才騎上車。
回程的路上,陳鋒蹬得飛快。
陳鋒推著那輛破自行車進了院。
黑風也不叫喚,隻是搖著尾巴,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窩邊,趴下前還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喝酒的雷震。
雷震手裡抓著隻紅彤彤的小龍蝦,正跟周誠拚酒呢。
「老周,你這量不行啊,這才哪到哪?當年我們在那貓耳洞裡,那是拿著酒精兌水喝,照樣乾翻兩個連。」
周誠臉喝得通紅,但眼神還算清明,笑著擺手:
「雷處長海量,我這腿上有傷,不敢多貪,但這蝦是真的鮮,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帶勁的玩意兒!」
秦衛國倒是斯文,還在慢條斯理地剝蝦,麵前的蝦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見陳鋒回來,雷震大嗓門就嚷嚷開了:
「我說鋒子,你這送飯送得夠久的啊,是不是知青點那路太難走,把你車軲轆絆住了?」
他這話裡帶著揶揄,旁邊坐著的秦衛國也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鋒。
「路是不好走,全是坑。」
陳鋒麵不改色,把車停好,走到水盆邊洗了把手,那涼窪窪的井水一衝,手上的燥熱褪去了不少,心頭那種剛見過心上人的悸動也被壓了下去。
坐回桌邊,看著桌上兩大盆小龍蝦已經下去了一大半,
陳鋒不由豎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說一句。
這戰鬥力真強!
陳鋒拿起一隻小龍蝦,熟練地一擰、一嗦,蝦肉入口,麻辣鮮香再次在舌尖炸開。
「好吃吧?」陳鋒笑著問。
「絕了。」雷震豎起大拇指,「這玩意兒看著張牙舞爪的,冇想到肉這麼嫩。鋒子,就衝這手藝,你要是不去省城開飯館,那是人民群眾的損失。」
秦衛國倒是吃得斯文,麵前的蝦殼碼得整整齊齊,他抿了一口冰鎮過的井水,緩了緩嘴裡的辣味,開口道:
「鋒子,剛纔我和雷子聊了。這小龍蝦,還有那魚丸,確實有搞頭。尤其是這小龍蝦,這口味霸道,若是能在省城的夜市或者國營飯店推開,絕對能火。不過……」
秦衛國頓了頓,
「這就得看今年的年景了。若是年景好,老百姓手裡有點閒錢,這鮮貨走得快;
若是年景不好,大家都在忙著囤大白菜,土豆子過冬,這零嘴怕是就不好賣了。」
他在的位置,讓他看問題的角度向來是從大局出發。
聽到這話,陳鋒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頓了兩秒後,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嘴裡,冇接著秦衛國的話題,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看向了遠處黑魆魆的大山。
「秦三哥,雷大哥。」陳鋒的聲音突然低沉了幾分,「你們常年在省城,訊息靈通。但我這山裡人,有些土法子看天,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秦衛國眉毛一挑,放下了手裡正在剝的小龍蝦,「但說無妨。」
雷震也停下了嘴,抹了把嘴上的油:「咋了鋒子?你要夜觀天象啊?」
陳鋒搖了搖頭,指了指腳邊的黑風,又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榆樹。
「不是看天,是看地,看活物。你們冇發現嗎?今年的伏天雖然長,但這幾天晚上的風,燥得很,一點水汽都冇有。
後山的螞蟻窩,這段時間都在拚命往高處搬,那是要避大寒的徵兆。還有林子裡的榛子。鬆塔,今年的皮結得特別厚,那是樹木知道冷冬要來,提前給種子穿棉襖呢。」
「老輩人講,大旱之後必有大寒,大熱之後必有早霜。估摸著今年的秋天恐怕要來得特別早,而且特別凶。搞不好,咱們省今年要遇上一場幾十年不遇的大早霜。」
秦衛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嚴肅的神情。
他太清楚早霜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這年頭,並冇有什麼反季節蔬菜大棚,北方老百姓一冬天的命根子,
全指著那幾百斤大白菜。土豆和蘿蔔。
這秋菜要是還冇收回來就讓霜給打了,就得爛在地裡。
那這一冬天的城市供應就要出大亂子。
「鋒子,這事兒可不能亂說。」秦衛國聲音沉了下來,「你有幾成把握?」
陳鋒當然有十成把握。
上輩子78年的那場特大早霜凍害,
黑市、吉市兩省大麵積受災,無數秋菜絕收,
冬天的白菜價格飛漲,甚至一度出現了拿著錢買不到菜的恐慌,那是載入史冊的農業災害。
「八成。」陳鋒淡淡地說,
「我這就是個獵戶的直覺,再加上這山裡蟲鳥的動靜,錯不了。三哥,這事兒若是真的,未雨綢繆總比到時候抓瞎強。」
秦衛國沉默了。
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人精。
不會全信一個農村青年的話,但陳鋒之前表現出來的種種神奇。
無論是馴獸,打獵,還是那種超越常人的見識,
都讓他不敢輕視這個年輕人的判斷。
如果……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