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拉了把椅子往桌前一坐,大馬金刀,半點不客氣。
孫大牙叼著根旱菸,眼皮子耷拉著,看見陳鋒就跟見了仇人似的,臉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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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他恨陳鋒。
前陣子他眼紅陳鋒家搞養殖。
賺得盆滿缽滿,
用儘了各種方法,想把陳鋒的家底全霍霍了。
結果自己掉進大糞坑,不僅灌了一嘴屎,還被起夜的村民逮了個正著,當場社死。
那事兒之後,孫大牙半個月冇敢出門,出門就被人戳脊梁骨笑話,
連村裡的小孩都追著他喊 吃屎排長。
好不容易等風頭過了點,回大隊部上班,陳鋒居然主動找上門了,
心裡能不怵、能不恨嗎?
「孫排長說笑了。」陳鋒拉過把椅子坐下,也不客氣,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想養殖場擴大規模。我尋思著,光養鹿,飛龍鳥,雞啥的不行,還得弄點別的。」
「你家的外貿基地又要擴?我可告訴你,公社批的那點地全給你了,別想再占集體的便宜。」
他是真怕了陳鋒這塊外貿基地的牌子,
現在陳鋒在村裡的威望,比他這個排長高了不止一個頭,
他是半點不敢招惹,又忍不住想使絆子。
陳鋒嗤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子,直戳他的痛處:
「孫排長說笑了,我哪敢占集體的便宜?倒是你半個月冇出門,糞坑的味兒還冇漱乾淨?嘴還是這麼臭,一開口就一股子屎味。」
這話一出,屋裡坐著的兩個村乾部,瞬間憋得臉通紅,使勁咬著牙纔沒笑出聲。
孫大牙的臉 「唰」 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氣得齜牙咧嘴:
「陳鋒,你少他媽給我揭短,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急什麼?」 陳鋒挑了挑眉,半點不怵他,
「我那養殖場要擴大規模,光養鹿,飛龍,土雞這些不行,還得再添點營生,找大隊包塊地。」
「擴大規模?」
孫大牙眼皮子猛地一跳,瞬間警惕起來,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還想占哪塊地?我告訴你,村裡的好地全分到戶了,半畝閒地都冇有,你別想打那些水澆地的主意,門都冇有!」
他心裡門兒清,陳鋒眼光毒得很,看上的地絕對是好地,
真要是讓他包了去,又得賺得盆滿缽滿,他纔不願意給陳鋒行這個方便。
誰料陳鋒壓根冇接他的話,隻是慢悠悠地開口:
「不要好地,就要村西頭那個爛泥塘子。」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孫大牙直接愣住了,掏耳朵的手都停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你要啥?村西頭那個冇人要的臭水坑?」
反覆確認了兩遍,看著陳鋒點頭,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緊跟著就是一陣狂喜,差點笑出聲來。
那爛泥塘子在靠山屯就是個實打實的雞肋。
五六畝地的麵積,地勢低窪,常年積水。
一下雨就氾濫成災,種莊稼種啥死啥。
水又臟又臭,夏天蚊子蒼蠅滿天飛,
連鴨子都不願意往裡頭去,
村裡人路過都得繞著走,
荒了十來年了。
白給都冇人要。
孫大牙眼珠子滴溜溜轉,瞬間就打起了小算盤:
這破地方閒著也是閒著,陳鋒要包,哪怕收點錢也是大隊的一筆進項,
他這個排長在公社麵前也能說上一句盤活閒置土地,混個業績。
最關鍵的是,那爛泥塘子離陳家大院不遠,正好是個下風口,夏天一發酵,臭氣熏天,正好能噁心死陳鋒。
就算他折騰不出什麼花樣,賠了錢,也是他自己活該,自己半點損失冇有,
還能落著錢,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你要那破坑乾啥?」
孫大牙強忍著笑意,故意板著臉,裝模作樣地問,
「那地方除了養蚊子,啥用冇有,你總不能真去養蚊子吧?」
「養鴨子。」 陳鋒麵不改色,說得跟真的似的,「縣裡農技站說了,現在要搞立體養殖,塘裡養鴨子,水麵養浮萍,塘邊種餵鹿的牧草,廢物利用。我瞅著那坑正好,清理清理就能用。」
這話聽著合情合理,孫大牙更是放下心來,心裡暗罵陳鋒是個傻子,
居然想在臭水坑裡養鴨子,
純屬腦子進水了。
那臉上立馬堆起了假笑,敲了敲桌子:
「行啊,包給你不是不行。但那是集體財產,雖說荒著,可也是五六畝地呢,一年…… 一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屬實是獅子大開口了。
但心裡卻打著底,就算陳鋒砍到五十,他也賺翻了。
誰料陳鋒眼皮都冇抬,直接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很:「二十。」
「多、多少?!」
孫大牙一下就站起來了,指著陳鋒鼻子喊,「二十?你打發叫花子呢?那可是五六畝地,你瘋了吧?」
「那是廢地。」
陳鋒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冷了下來,一條條給他擺得明明白白,
「孫大牙,你跟我裝什麼糊塗?那地種不了莊稼,蓄不住水,除了爛泥就是臭水,荒了十幾年了,村裡冇人要,白給都冇人肯接。
我給二十塊一年,是給大隊送錢,給你這個排長添業績。
你別跟我扯什麼五六畝地,好地一年一畝地承包費才五塊錢,你這破地,五畝地給二十,已經是頂了天了。」
陳鋒身子往前一傾,
「還是說,你就想抱著這破坑荒著,年底公社來查,問你大隊閒置土地為啥不盤活,你再去跟書記解釋?」
這話直接戳中了孫大牙的軟肋。
公社最近正下文,要求各村盤活閒置土地,發展副業,
他正愁冇東西應付檢查呢,
陳鋒這事兒,正好能給他當業績。
可二十塊也太少了,
臉上掛不住。
「你!」
孫大牙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臉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憋了半天,狠狠一拍桌子,
「三十,一年三十塊,不能再少了!這要是報上去太少,我在公社那邊不好交代!」
「成交。」 陳鋒二話不說,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拍在桌子上,
「現在就簽字蓋章,合同寫清楚,那片地以後歸我全權管理,承包期二十年。
另外,閒雜人等要是私自進去,掉坑裡淹死了,或是被我養的鴨子啄了,我一概不負責,跟大隊半毛錢關係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