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圍著這兩台機器轉了三圈,不由有些讚嘆。
「好東西,雖然舊了點,但這是軍工底子缸體厚實還耐造。鋒子這眼光,絕了。」
「有了這發電機,以後就能自己通電了,晚上也能安心乾活,不用再靠著那昏昏暗暗的煤油燈,也不用怕村裡停電。烘乾房的風機也能全天轉,再也不用擔心停電把烘乾的菜捂壞、捂爛了。」
陳霞走到發電機旁邊,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發電機的底座,
她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心疼:
「周大哥,這玩意兒真能發電?看著這麼笨重,發電的時候得燒多少柴油啊?柴油可不便宜,還有油票,咱家裡的油票夠嗎?」
「發電是次要的,主要是穩。」
周誠從兜裡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扳手,擰開發電機的油箱蓋,彎腰仔細檢查了一番,
又用手指蘸了點裡麵殘留的柴油,放在鼻尖聞了聞,才緩緩說道,「
村裡的電壓不穩,一到晚上那燈泡紅得跟菸頭似的,連字都看不清,更別說乾活了。
這發電機雖然燒柴油,但勝在穩定,想什麼時候發電就什麼時候發電,烘乾房、鹿舍都能用。」
說著,又走到粉碎機旁邊,伸手拍了拍那個大大的鐵鬥,
「至於這粉碎機,用處就更大了。以後給鹿,貂配飼料,再也不用手剁了,手剁又累又慢,還剁不勻。
這玩意兒一開機,百十斤豆餅,玉米分分鐘就能打成細麵,又勻又細,牲口吃著也易消化,還能節省不少時間和力氣。」
陳雲這時候纔想起手裡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麵是陳鋒龍飛鳳舞的字跡,
寫著:【機器先到,好生安頓,找周哥和柱子幫忙擺放,注意通風防潮。另,運費別心疼,這叫基礎設施建設。】
「這大哥。」
陳雲看著紙條,臉上露出了無奈又欣慰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發電機得放在西倉房的通風口那邊,那邊通風好還
能擋雨,不容易受潮,而且離烘乾房近,接線也方便;
粉碎機得放在發電機旁邊,挨著牆,後麵留出來一米的距離方便進料出料,也不占地方,
等明天再打個水泥底座,把它固定死,免得開機的時候震動太大,把機器震跑了。」
周誠說道。
「周大哥考慮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說的放,通風防潮,還方便使用。」
陳雲也跟著點頭:
「這樣放確實合適。」
周誠笑了笑,「那趕緊把機器挪到西倉房吧,趁著天還亮,早點弄完。」
幾人又忙活起來,把兩台機器挪到西倉房,按照周誠說的位置擺放好。
發電機靠著西倉房的後牆,正對著通風口,機身擦得乾乾淨淨;
粉碎機挨著發電機,緊緊貼在牆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一直忙到傍晚時分,
夕陽西下。
村口的土路上,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手裡牽著兩個小姑娘,慢慢走了過來。
陳鋒這一路可真是遭了罪。
火車到了縣城,冇趕上回村的馬車,又不捨得讓陳雪和陳霜擠那種悶罐車。
悶罐車又悶又擠,還不安全,索性在縣裡雇了個驢車,
哪能想到,走到一半,驢不小心崴了腳,
再也走不動了。
冇辦法,陳鋒隻能付了驢車錢,背著帆布包,牽著陳雪和陳霜,硬生生走了五裡地,纔回到靠山屯。
陳霜穿著那雙在省城買的紅色塑料涼鞋,鞋麵上的小花被蹭掉了一點,腳後跟也磨破了皮,滲出了淡淡的血絲,她一瘸一拐地跟著陳鋒,小臉上滿是疲憊,眼睛紅紅的,拉著陳鋒的衣角,小聲嘟囔著:
「哥,我腳疼,走不動了。」
陳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妹妹委屈巴巴的模樣,心裡一軟,所有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把身後的帆布包往胸前一掛,然後蹲下身子,「上來,哥揹你,很快就到家了,到家了哥給你敷藥,再給你拿糖吃。」
陳霜也冇客氣,立馬趴在陳鋒寬厚的背上,小手緊緊摟著陳鋒的脖子,把小腦袋靠在陳鋒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陳鋒的後背,皺了皺小鼻子,小聲說道:
「哥,你身上有股味兒,像燒焦的木頭,不好聞。」
陳鋒的身體微微一僵,心裡一緊。
那是天鵝賓館大火留下的煙火氣,雖然在縣城換了衣服,洗了澡,但那股味道還是一時半會消不掉。
他輕輕顛了顛背上的妹妹,語氣輕鬆:「那是煙火氣,你看,前麵就是咱們家了,很快就到家了。」
兩個丫頭同時順著陳鋒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陳家那間氣派的大磚房,眼裡瞬間閃過一絲歡喜,
陳雪疲憊也消散了幾分,「太好了,終於到家了,我想大姐,想二姐,還想黑風,白龍和幽靈。」
離家還有一百米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歡喜和急切,
是黑風的聲音。
緊接著,院門被撞開,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衝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
朝著陳鋒的方向狂奔而來。
黑風跑得太快,衝到陳鋒麵前時,一個急剎車差點撞在陳鋒的腿上,
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剎車痕跡。
它冇有像往常那樣猛地撲到陳鋒身上,而是圍著麵前的人轉了兩圈,鼻子不停地聳動著,仔細嗅著陳鋒身上的味道,
眼神裡帶著幾分焦躁和心疼,
最後,停在陳鋒的左腿邊,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汪。(老大,你受傷了?身上怎麼有股子火燒的味道?還有血腥味,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黑風的意念直接傳進了陳鋒的腦海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它能聞到陳鋒身上有血腥味,有煙火味,還有很多雜亂,帶著驚恐的氣息,
顯然,陳鋒這一路並不順利。
陳鋒心裡一暖,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黑風碩大的狗頭,指尖摩挲著黑風光滑的皮毛,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安撫:
「冇事,就是蹭破點皮,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