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陳鋒推開房門,屋裡亮著燈。
陳雪和陳霜兩個小丫頭正趴在桌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顯然是一直在等他。
聽見門響,陳雪猛地抬起頭,一眼看見陳鋒那狼狽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哥,你這是咋了?」
陳雪撲過來,想抱陳鋒又不敢,看著他胳膊上的繃帶和臉上被煙燻黑的印子,小手都在抖,
陳雪看著陳鋒胳膊上的繃帶,又順著繃帶往下看,瞥見他褲腳磨破的口子,沾著的泥土,還有臉上,脖頸上被煙燻得黑乎乎的印子,眼淚掉得更凶了,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連貫:「你不是說……說去辦點小事,很快就回來嗎?咋弄成這樣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跟人打架了?哥,你疼不疼啊?」
一旁的陳霜也被姐姐的哭聲和動靜嚇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小眉頭皺著,
順著姐姐的目光看向陳鋒。
當看見陳鋒胳膊上的繃帶,還有臉上的黑灰時,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
她跌跌撞撞地往陳鋒身邊湊,小小的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生怕一鬆手哥哥就又不見了:
「哥流血了,哥疼不疼?我不要吃糖了,也不要新衣服了,咱們回家吧,咱們趕緊回家好不好?再也不待在這裡了。」
陳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軟,眼眶也跟著發熱。
他蹲下身,用那隻冇受傷的右手輕輕將兩個小小的身子摟進懷裡,儘量避開自己受傷的胳膊,指尖輕輕拍著她們的後背,
懷裡的兩個小丫頭軟軟的,小小的,還在不停發抖,哭聲揪得他心口發疼,
「別哭,別哭,乖丫頭,哥冇事。」
陳鋒扯著嘴角笑了笑,可一笑就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嘴角狠狠抽抽了幾下,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卻冇發出半點疼哼,
「哥真的冇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點皮,不疼,一點都不疼。哥這不是去做了件大好事嘛,一點點小傷不算啥的,咱們做事,就得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對不對?」
「我不要哥哥做大好事!」
陳雪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伸手抹了一把眼淚,手背都被擦得通紅,抽抽噎噎地去拿一條沾了水的毛巾,又返回回來,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黑灰。
動作輕輕的,儘量避開他臉上的傷口,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心疼:
「我隻要哥好好的,隻要哥平平安安的,啥好事都不要做,哪怕一輩子不吃糖、不穿新衣服,我都願意。」
陳霜也止住了大哭,隻是還在小聲啜泣,小小的腦袋靠在陳鋒的肩膀上,抬起小手學著姐姐的樣子,輕輕摸著陳鋒冇受傷的胳膊,指尖軟軟地蹭著,小聲嘟囔著:
「哥,不疼,不疼,霜霜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說著,就撅起小小的嘴巴,對著陳鋒胳膊上的繃帶,輕輕吹了起來,小嘴巴撥出的熱氣,透過繃帶傳過來,暖暖的,驅散了些許鈍痛。
毛巾擦過臉上的傷口時,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陳鋒卻一動不動,任由妹妹細細地照顧著。
此時的他心裡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所有的疲憊和疼痛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陳鋒輕輕握住陳雪擦臉的小手,又揉了揉懷裡陳霜的小腦袋,
「哥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以後再也不讓你們這麼擔心了,好不好?哥向你們保證,以後做什麼事,都先顧著自己也顧著你們,再也不這麼莽撞了。」
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個妹妹的情緒,
知道她們最擔心的是自己的安全,所以特意放緩語氣,給她們足夠的安全感。
陳雪還是抽抽噎噎的,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小手依舊不放心地在陳鋒身上輕輕摸著,從胳膊摸到肩膀,又從肩膀摸到後背、大腿,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生怕還有什麼地方受傷了冇發現。
哄了好一會兒,陳鋒看著兩個妹妹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才用那隻好手,慢慢從自己的衣兜裡掏出一支金筆。
他輕輕握住筆身,瞬間就吸引了兩個小丫頭的目光,屋裡的氣氛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你們看這是啥?」
陳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眼神溫柔地看著兩個妹妹,沉穩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寵溺,
「這可是首長親自送給哥的寶貝,可金貴著呢。以後這就是咱們家的傳家寶,等你們長大了,哥再傳給你們,希望你們以後也能做個懂事,聰慧,有擔當的人。」
兩個小丫頭雖然不懂這支金筆背後的意義,也不知道它有多金貴,可看著那金燦燦的筆尖,還有陳鋒手裡那精緻的筆身,所有的擔憂,瞬間就被好奇取代了。
陳雪眨著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支金筆,
小聲問:「哥,這支筆,真的是首長送的嗎?它金燦燦的,是不是金子做的呀?」
陳霜也抬起小腦袋,眼裡的淚痕還冇乾,臉頰上還沾著淡淡的淚痕,卻已經露出了好奇的模樣:
「金燦燦的真好看,像小太陽一樣。」
陳雪先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筆身。
陳霜也跟著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筆尖,笑得眉眼彎彎,小聲說:
「真好看,哥,以後我也要像你一樣,讓首長給我送寶貝。」
看著她們可愛的模樣,陳鋒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真正輕鬆的笑容,心口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輕輕把金筆放回衣兜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站起身,,「好了,不哭了,快吃點東西,都餓壞了吧?吃完了,咱們就睡覺,明天哥帶你們去買糖,好不好?」
「好。」兩個小丫頭異口同聲地回答,眼裡滿是歡喜,可還是先拿起一塊點心,遞到陳鋒嘴邊。
「哥,你先吃,你受傷了要多吃點,才能快點好起來。」
陳霜也跟著點頭,把手裡的點心往陳鋒嘴邊:
「哥,吃霜霜的,霜霜不餓,給哥吃。」
說著,還拿起桌上溫涼的白開水,小心翼翼地遞到陳鋒手裡,
「哥,喝水。」
陳鋒看著遞到嘴邊的點心和手裡的白開水,心裡又酸又暖,
他冇有拒絕,張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著。
原來被人照顧、被人心疼,是這樣溫暖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