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在廚房裡忙碌著,把豬肉切成小塊用清水沖洗乾淨,又拿出粉條用溫水泡上。
鍋裡倒上少許油,油熱後把豬肉放進去,翻炒幾下加入蔥花、薑片,再倒上一點醬油翻炒均勻,加入熱水蓋上鍋蓋,慢慢開始燉。
周誠和許大壯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聊部隊的事兒,聊村裡的事兒,聊王翠蘭的下場。
許大壯嘆了口氣。語氣感慨。
「這次多虧了你和二柱子,王翠蘭這個女人在村裡作惡多端太久了,早就該被收拾了,這次也算為民除害了。」
周誠喝了一口酒,
「她也是自食其果,不該貪的東西別貪,不該做的事兒別做。不然遲早會栽跟頭。」
許大壯點頭。「你說得對,以後,我也得加強村裡的管理,不能再讓這種搬弄是非、誣告好人的事兒發生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很投機。
廚房裡豬肉燉粉條的香味,漸漸飄了出來。
陳霞吸了吸鼻子,語氣興奮。
「哇,好香啊,大姐,你燉的豬肉燉粉條也太香了,我都要流口水了!」
陳雲笑了笑。
「再燉一會兒,就能出鍋了。」
二柱子也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太香了,今天能好好解解饞了。」
冇過多久。豬肉燉粉條就燉好了。
陳雲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豬肉燉粉條從廚房裡走出來。
把盆子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端來幾碗米飯還有一碟鹹菜。
「好了,可以吃飯了。」
許大壯和周誠拿起筷子。一邊喝酒,一邊吃著豬肉燉粉條,臉上都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給周誠夾了一塊最大的豬肉,放在他碗裡,語氣溫柔。
「周大哥,你多吃點,辛苦你了。」
周誠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連忙點頭。
「你也多吃點。」
陳霞看了看兩人,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笑,故意打趣道。
「哎呀,大姐你偏心。隻給周大哥夾肉不給我夾,我也要吃大的!」
陳雲連忙給陳霞也夾了一塊豬肉,「給你給你,都有份,你們都多吃點。」
院子裡,歡聲笑語熱鬨非凡。
夕陽漸漸落下,夜幕降臨,大家漸漸散去。
許大壯和二柱子離開了陳家大院。
院子裡隻剩下週誠,陳雲和陳霞。
陳霞收拾著碗筷,陳雲和周誠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聊著天。
「周大哥,你說大哥,小雨,小雪,霜兒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陳雲語氣裡,帶著一絲思念。
周誠想了想,「快了,小雪的比賽應該就這兩天,比賽結束應該就回來,再過兩三天,就能見到他們了。」
陳雲點頭。「嗯,希望他們能早點回來,我有點想他們了。」
「我也想他們。」陳霞從廚房裡走出來,擦了擦手,語氣帶著思念,
「等他們回來,我要把王翠蘭的事兒告訴他們。還要告訴他們,周大哥有多厲害,保護了我們,還讓公社的人給我們賠禮道歉。」
周誠笑了笑。「別誇大其詞兒。」
陳雲看著周誠,眼神裡滿是溫柔和感激。
「不管怎麼說,這次真的謝謝你,要是冇有你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誠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冇啥,都說了這是我該做的。」
夜色越來越濃。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姐妹倆早點休息,我去西倉房守夜。」周誠站起身。
陳雲點頭,「晚上天冷,多穿點衣服。」
「知道了。」周誠點頭,轉身朝著西倉房的方向走去。
陳霞看著周誠的背影,小聲對陳雲說。
「姐,周大哥人真好,又勇敢又有擔當,以後,你就跟周大哥在一起吧。」
陳雲的臉瞬間紅了。
連忙伸手,拍了拍陳霞的胳膊,語氣有些羞澀,又有些嗔怪。
「你胡說什麼呢,趕緊去睡覺。」
陳霞笑著,跑回了屋裡。
「我纔沒胡說呢,我看周大哥對你也有意思。」
陳雲站在院子裡。看著周誠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裡跑進去的陳霞,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
心裡也泛起一絲淡淡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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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陳鋒半點不知道家裡的發生的事情。
今天陳雨也專門過來為陳雪的比賽加油。
省人民劇院。
青磚砌的大樓,門頭掛著一塊紅漆木牌,上麵燙著金黃的「省人民劇院」五個大字,
這是全省文藝界的最高殿堂,別說農村人,就是縣城裡的人,
一輩子也未必能踏進來一次。
今兒個的劇院,跟往常不一樣。
門口停著好幾輛綠色吉普車,還有幾輛二八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帆布包,都是各地文藝隊來的人。
門口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花名冊,一邊覈對一邊指引方向。「快點快點,還有十分鐘就輪到你們地區彩排了,別磨蹭。」
「覈對好了,趕緊進後台,不準在大廳喧譁,蘇團長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陳鋒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
陳雪跟在他身邊,身上穿的是新裙子,襯得她那張卻清秀的臉蛋多了幾分嬌俏。
隻是這新裙子,被她穿得有些拘謹,雙手緊緊攥著裙襬。
「哥,這地方好嚴肅啊。」陳雪小聲嘀咕,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陳鋒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沉穩:「別緊張,就是來唱首歌,跟在村裡後山唱歌一樣。」
兩人跟著人流,走到後台入口。
後台門口圍著不少人。
一個穿著紅色演出服的姑娘,正對著鏡子練聲,「啊——咿——嗚——」,聲音又高又亮。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手裡拿著樂譜,一邊打拍子一邊糾正:「不對不對,氣息沉下去,別飄,再唱一遍!」
還有幾個小姑娘圍在一起,互相補妝,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你看我這口紅,是我媽托人從上海帶來的,好看不?」
「好看好看,等會兒彩排結束,你借我塗塗唄?我長這麼大,還冇塗過口紅呢。」
「冇問題,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別塗到外麵去,蘇團長看到了又要罵人了。」
陳雪一走進後台,腳步就頓住了。
手心瞬間冒出了汗,手指死死攥著陳鋒的大手,指節都泛了白。
她的眼睛看著那些穿著專業演出服、化著精緻妝容的演員,眼神裡滿是羨慕,還有一絲膽怯。
那些姑娘臉上塗著白白的粉底,嘴唇紅紅的,眉毛畫得細細的,身上的演出服五顏六色,亮閃閃的,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在這個從小在村裡長大、連口紅都冇見過的農村小丫頭眼裡,她們簡直就跟神話裡的神仙一樣,遙不可及。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
剛樓試穿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看極了,比村裡所有姑娘都好看。
可現在,站在這些穿著華麗演出服的人中間,她覺得自己這身裙子,又普通又土氣,連人家的衣角都比不上。
「哥,我怕。」陳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頭埋得更低了,眼淚都快要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想唱了,我們回去吧。我唱不好,會被人笑話的。」
周圍幾個正在補妝的小姑娘,聽到她的話,都轉過頭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眼神裡,有好奇,有同情,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這小姑娘是誰啊?看著跟個農村丫頭似的,怎麼來這兒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哪個地區帶來的,看著怯生生的,估計也唱不好。」
「可不是嘛,蘇團長那麼嚴厲,她要是唱砸了肯定要被罵哭的。」
那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陳雪耳朵裡。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埋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攥著陳鋒的手更緊了。
陳鋒皺了皺眉,抬眼掃了那些議論的小姑娘一眼。
那些小姑娘被他一看,瞬間閉上了嘴,連忙轉過頭,假裝繼續補妝,隻是眼角的餘光還在偷偷打量著他們。
陳鋒冇再理會她們,緩緩蹲下身,與陳雪平視。
伸出手,輕輕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領,又幫她拂了拂裙襬上的褶皺。
「怕啥?」
「還記得家裡後山那片白樺林不?每到春天白樺樹發芽,你就站在林子裡唱歌,黑風、白龍還有幽靈就蹲在你身邊,安安靜靜地聽你唱。」
陳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裡還含著淚水,看著陳鋒:「記得。」
「那就對了。」陳鋒笑了笑,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
「你就當這裡是後山的白樺林,底下坐著的不是什麼領導、不是什麼演員,都是那一棵棵筆直的白樺樹,還有黑風、白龍它們。」
覺得還不夠,又用上了他那套通俗易懂的理論,
「你一開口,它們就都得聽你的。這就是你的本事,是你的幾何學,用你的聲音,征服這個空間,征服所有聽你唱歌的人。」
旁邊一個正在調樂器的老師傅,聽到陳鋒的話,抬了抬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露出一絲讚許。
他在劇院待了幾十年,見過太多緊張的演員,也聽過太多安慰的話,
卻從冇聽過這麼新奇,這麼接地氣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