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邊找了個以前燒炭用的隱蔽廢棄土窯,把熊肉和熊掌藏了進去,用大石頭封好口,又撒了一圈雄黃粉防蟲鼠。
隻懷揣著那顆金膽,背著那杆空槍,一身狼狽地向村裡走去。
陳鋒是一瘸一拐挪進靠山屯大隊部的。
此時正值傍晚,大隊部的大喇叭剛響過,不少剛從地裡回來的社員和娘們兒正聚在門口的水井旁洗泥腿子。
當陳鋒那副彷彿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尊容出現在眾人視野裡時,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靜了足足三秒。
太慘了。
那身原本挺括的衣裳,此刻被荊棘掛成了布條狀,一隻袖子不翼而飛,露出的胳膊上橫七豎八全是血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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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為了逼真,他特意鑽了刺玫叢。
臉上混合著黑灰,泥土和汗水。
那把平日裡愛惜如命的56半自動步槍,此刻被當成了柺棍拄在手裡,每走一步,身子都得晃三晃。
「鋒哥!」
二柱子正開著拖拉機路過,看見這一幕,連忙踩剎車,靈猴跳了下來衝過去扶住陳鋒。
「鋒哥,你這是咋了?
「鋒子?!」
支書許大壯正蹲在磨盤上抽菸袋,也一眼瞅見了,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幾步衝過去扶住陳鋒。
「這是咋了?啊?那幾個城裡的大老闆呢?」
陳鋒身子一軟,順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裡那是尚未褪去的驚恐和呆滯。
陳鋒的聲音嘶啞得像吞了把沙礫,哆哆嗦嗦地指著大山的方向,「冇,冇了,都冇了。」
「啥叫冇了?」孫大牙也擠了過來,三角眼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陳鋒,「那可是四個大活人,手裡還有噴子,咋能冇了?」
陳鋒猛地打了個哆嗦,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麵,抱著腦袋吼道:
「是黑瞎子,是一座山那麼大的黑瞎子啊!」
周圍的村民嘩地一下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陳鋒喘了幾口粗氣,開始了精心編排的劇本:
「我們剛過蛇盤嶺,就有個人被土球子給咬了。我說得撤,那姓趙的老闆不乾啊。他拿槍頂著我腦袋,非說逼著我帶路。我也冇招啊……結果到了老金溝外圍的黑鬆林,正好撞上那頭護食的黑瞎子!」
說到這,陳鋒眼裡的恐懼如有實質:
「太慘了,他們開槍了,可那槍打在熊身上跟撓癢癢似的。反而把熊給惹毛了,那熊一巴掌就把那個叫二虎的給拍飛了,趙老闆他們急眼了拿出了帶來的炸藥管……轟的一聲地都在晃悠,我當時就被氣浪掀飛了,撞在大樹上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地上全是血,還有碎肉……那熊也不見了,估計也是被炸死了,或者跑了。我這命大啊在林子裡爬了一天一宿才爬回來。」
陳鋒一邊說,一邊還配合著顫抖,
那演技,在這個冇電視看的年代,絕對是影帝級別的。
許大壯聽得直嘬牙花子:「這幫癟犢子,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帶著炸藥進山那是找死。」
孫大牙雖然心裡還有疑疑,覺得這也太巧了,
但看著陳鋒這半死不活的樣,再加上炸藥這種不可控因素,他也挑不出毛病。
畢竟,誰能想到一個農村小子能乾掉四個悍匪還有一頭熊?
「行了,人回來就好。」許大壯揮揮手,「這事兒跟我們冇關係,是他們自己私帶炸藥進山。我明天去公社報備一下。二柱子,趕緊把你鋒哥揹回家。」
二柱子背著陳鋒進院的時候,陳家正準備吃晚飯。
「哥、」
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的老四陳雪,一眼看見趴在二柱子背上的大哥,連忙尖叫著撲了過來。
這一嗓子,把屋裡的人都喊出來了。
陳雲手裡還拿著飯勺,衝出來一看這場麵,眼圈一下就紅了,手裡的勺子都忘了放下,衝過來想要扶,又怕碰到陳鋒的傷口,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
「哥,你這是咋了,咋弄成這樣啊?」陳雲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像個孩子。
陳鋒從二柱子背上下來,勉強站穩,看著圍上來的五個妹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
「冇事,哥冇事,就是摔了幾跤,刮破點皮。」
「哇!」
老五陳霜原本還呆呆地看著,見大哥這樣,突然咧開嘴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塊還冇捨得吃的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踮著腳往陳鋒嘴裡塞:
「哥,你吃糖,吃了就不疼了,嗚嗚嗚。」
那帶著奶香的小手碰到陳鋒乾裂的嘴唇,甜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
一直冇說話的老三陳雨,早就默默地回屋拎著她的醫藥箱出來了。
小丫頭平時看著文靜,這會兒卻異常冷靜。
等人進了屋坐在炕上,她就連忙走過去,拉過陳鋒那條滿是劃痕的胳膊,用棉球蘸著酒精,一點一點地擦拭傷口。
酒精殺得生疼,陳鋒微微皺眉。
陳雨的手抖了一下,眼淚終於冇忍住,吧嗒吧嗒掉在陳鋒的胳膊上,混合著酒精和泥水。
「哥,是不是很疼?我輕點。我給你配最好的創傷藥,肯定不留疤。」
二妹陳霞平時最是大大咧咧,像個假小子,可這會兒她卻一聲不吭。
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突然轉身跑進屋,再出來時,手裡端著那個陳鋒專用的大茶缸子,裡麵是溫熱的紅糖水。
「哥,喝水。」陳霞把茶缸子遞過去,聲音悶悶的,
「以後那種破錢咱不賺了,我也不要新匕首了,你別進深山了行不行?」
這丫頭,是在用自己的邏輯來表達恐懼。
她以為是因為家裡缺錢,大哥纔去冒險的。
就連老四陳雪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陳鋒腿邊,把臉貼在陳鋒滿是灰塵的膝蓋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褲管,彷彿一鬆手大哥就會消失一樣。
「哥,我給你唱歌,唱《烏蘇裡船歌》,你聽了就疼了。」
陳雪帶著鼻音,輕輕哼唱起來。
歌聲雖然有些顫抖,卻在這個屋裡顯得格外溫暖。
黑風一直在陳鋒腿邊蹭,顯得很委屈,
「行了,下次帶你去。」陳鋒伸手揉了揉它的腦瓜安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