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趙科長的人冇理老孫頭,徑直走到陳鋒麵前,目光在那張狐狸皮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看向陳鋒。
「小夥子,我是縣裡外貿公司的。這張皮子我們要收去做樣品,出口用。五十塊現結,賣不賣?」
五十塊。
一張皮子,直接頂了陳鋒的全部債務。
這就是年代的資訊差和渠道差。
在供銷社隻能賣三十五,
但在外貿口,這東西就是創匯的硬通貨。
陳鋒看著趙科長,眼神不卑不亢。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更是一條線。
外貿公司,是這個時代最肥的部門之一。
「賣。」陳鋒言簡意賅。
趙科長讚賞地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從皮夾裡掏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拍在櫃檯上。
「錢貨兩清。」
陳鋒收起錢,那種紙幣特有的油墨味讓他心裡徹底踏實了。
五十塊到手,加上之前的十三塊,一共六十三塊。
不僅債還清了,還能剩下十幾塊給家裡置辦點年貨。
陳鋒並冇有急著走,而是又把那一包狼牙和狼膝骨拿了出來,放在老孫頭麵前。
「孫叔,這生意雖然冇成,但這東西是孝敬您的。狼膝骨治老寒腿最管用,您留著用。」
老孫頭愣住了。
生意被截胡,他本來心裡有點不痛快,
雖然不敢惹趙科長,但這口氣總是憋著。
可陳鋒這一手,太漂亮了。
這是給足了他麵子,也是在告訴他。
咱倆的交情還在,以後有好貨還找你。
「好小子,講究。」老孫頭樂開了花,這狼膝骨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行,那叔也不白拿你的。櫃檯上那幾盒新到的雪花膏,還有那兩塊花布你拿走,給你妹妹做身新衣裳。」
陳鋒冇推辭。
花布和雪花膏,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正好給妹妹們驚喜。
……
出了公社收購站,陳鋒又去糧油店買了二十斤白麪,五斤大米,還有一桶豆油。
這一通採購,花了將近十塊錢。
但他一點都不心疼。
錢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賺。
當陳鋒背著滿滿噹噹的物資,懷裡揣著那剩下的五十多塊钜款,踏上回村的路時,天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剛走到村口,遠遠地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嘈雜的吵鬨聲,女人的哭喊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你們趕緊出來,時間到了,那五十塊錢陳鋒那個死鬼肯定是拿不回來了,你也別等了跟我走享福去吧!」
王媒婆那尖銳的聲音傳來。
「我不走,我哥說了他會回來。」
「回來?我看他是死在狼肚子裡的吧,哈哈哈哈!」二賴子狂妄的笑聲響起,「兄弟們給我砸門,把人搶出來!」
陳鋒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解下背上的沉重物資,放在路邊的一塊大青石上。
然後,從腰間抽出了那把沾染過狼血的侵刀,大步流星地向人群走去。
的在猛烈的撞擊下木板門搖搖欲墜。
屋裡,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大妹陳雲死死頂在門後,雙手緊握著那把生鏽的剪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那一向溫柔順從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的決絕。
如果那群人真的衝進來搶人,她寧可把這剪刀插進自己脖子裡,也絕不跟那個瘸子走。
「二姐,我怕。」老五陳霜縮在炕角的被窩裡,帶著哭腔。
「別怕,有二姐在,誰敢進來我就咬死他。」二妹陳霞手裡舉著燒火的鐵鉤子,站在陳雲身後,像是一隻炸了毛的小野貓,眼裡的凶光比大人還狠。
老三陳雨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把兩個小的護在身後,用手捂住她們的耳朵,自己卻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個死丫頭別不識好歹。」門外傳來王媒婆的叫罵,「那五十塊錢可是一半的彩禮,你哥那個爛賭鬼早就輸光了,今天你不走也得走,那個瘸子雖然年紀大點,但人家彩禮給的足啊,你過去了是享福。」
「放。」二妹陳霞隔著門大罵,「那是把我姐往火坑裡推,王媒婆你個老虔婆,你怎麼不把你自己嫁過去!」
「哎呀反了天了。」門外的二賴子聽得火起,
「還敢罵人?兄弟們給我踹,那陳鋒要是敢回來,我連他一塊收拾,這年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砰!」
一聲巨響,木門被踹開了一條大縫。
一隻臟兮兮的大手從門縫裡伸進來,試圖去拔門閂。
就在陳雲舉起剪刀,準備刺向那隻手的一瞬間。
外麵的喧囂聲,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伴隨著二賴子殺豬般的慘叫。
「啊!手,我的手!」
陳雲一愣,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隻見那隻伸進來的臟手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悉而高大的背影擋在了自家門口。
……
院子裡。
陳鋒一隻手像扣住二賴子的手腕,將其反剪在身後,另一隻手按著二賴子的腦袋,把他整張臉都壓進了冰冷的雪堆裡。
周圍那幾個本來跟著起鬨的小混混,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因為此刻的陳鋒太嚇人了。
他身上穿著那件破舊的羊皮大衣,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是狼血的味道,對於常年隻在村裡偷雞摸狗的混混來說,這味道有著天然的壓製力。
在二賴子等人的眼裡,此刻的陳鋒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剛剛進食完。還意猶未儘的獨眼青狼,正對著他們呲牙。
「剛纔,哪隻手碰的門?」
陳鋒聲音冷得像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