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是麵板傳來的均勻涼意。葉久安下意識地環抱雙臂，然後瞬間僵住，觸手所及，是直接的麵板觸感。
猛地低頭，
一絲不掛。
常年堅持基礎鍛煉造就的精緻身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這片詭異的純白之中。
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勻稱，既不誇張也不瘦弱。寬肩窄腰，六塊腹肌清晰分明，雙腿筆直，臀部緊實翹挺。
葉久安的麵板本就白皙光滑，此刻在這片絕對白色的映襯下，泛出近乎釉質的冷光，長相俊秀得彷彿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一頭細碎的黑色短發，成了這片純白世界裏唯一的深色。
葉久安蜷了蜷腳趾，腦子一片空白。夢遊？惡作劇？所有可能的猜測都在觸及這超現實的環境後顯得荒謬可笑。
葉久安最後的意識，還停留在膝上型電腦螢幕刺眼的檔案遊標上。為了那篇關於晚明士大夫心態的論文，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深夜。心髒傳來的劇烈絞痛讓他眼前發黑，隨即趴倒在鍵盤上，失去知覺前唯一的念頭竟是荒謬的“幸好儲存了”。
然後，便在這裏醒來。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遠近縱深，隻有無邊無際的純白。
“我的眼鏡呢？”葉久安下意識地抬手去扶鼻梁，卻摸了個空。但視線所及，卻一片清晰。葉久安眨了眨眼，嚐試看向遠方，盡管隻有無盡的白，但數百度近視疊加散光帶來的模糊與扭曲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異常的清晰感，比赤身裸體更讓他感到恐懼。
就在葉久安準備起身探索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跳脫得好似彈珠在地板上躍動。
“嗨咯！你終於醒啦，我叫168，歡迎宿主來到係統空間！”
葉久安轉身，聲音來源處空無一物，依舊是那片純粹到極致的白。
不是人類的聲音，是一種電子合成音，帶著誇張的情緒起伏。
係統空間？
這個詞瞬間開啟了葉久安作為資深小說愛好者的記憶庫。無數個熬夜閱讀的網路小說情節湧入腦海，穿越、係統、任務...那些曾經作為消遣的幻想設定，此刻帶著冰冷的重量砸在葉久安的心頭。
“我...穿越了？”葉久安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發啞，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裏顯得微弱。
“bingo！”那個自稱168的電子音歡快地肯定，“準確來說，是你的靈魂被傳輸到了這裏。恭喜你，葉久安，你成為了萬中無一的幸運兒！”
幸運兒？葉久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環視這處除了白色空無一物的空間，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是他在學術訓練中學到的最基本的準則。
“我原來的身體呢？”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個嘛...”168的音調降低了一點，似乎想營造一點莊重的氛圍，“死了。”
“死了？”
“對，死了。”
盡管有所預感，但聽到確切的死亡宣判時，葉久安的心髒還是猛地一縮。身為孤兒的他，除了學術幾無追求。但二十多年的人生，就這樣以一種極其突兀的方式畫上了句號還是難以讓人接受。巨大的失落和虛無感攫住了葉久安。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是誰？是什麽高等存在？把我拉到這裏做什麽？”問題直接，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在確認資訊。
“我是編號168的係統助手！”電子音重新變得高昂，“選中你，當然是因為你有價值。你的任務是，前往各個不同的世界，攻略指定的目標人物，讓好感度達到100%的同時完成世界任務。”
好感度100%？葉久安眉頭緊鎖。這聽起來像是戀愛遊戲的核心玩法。他一個整天埋首故紙堆、社交圈僅限於導師和同學的文科生，玩這個？
“如果我不做呢？”葉久安試探著問，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盡管他並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唔...”168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語氣輕鬆地回答，“如果不做的話，那你就隻能一直待在這裏嘍。這片係統空間很安全的，絕對不會有任何東西傷害你，就是...有點無聊而已。”
安全？無聊？這種絕對的虛無，比任何有形的危險都更令人絕望。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感官刺激，隻有自己待在這裏？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瘋掉。這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懲罰。
沉默在純白中蔓延。168似乎也不急，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葉久安纔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研究問題時特有的審慎：“聽起來，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那麽，說說看，任務成功，我能得到什麽？”
“積分！”168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彷彿一個推銷員終於等到了顧客的詢問，“每次任務成功，根據評價等級，你都會獲得相應的積分。積分可是好東西，能在係統商城裏兌換無數寶貝。長生不老、青春永駐、毀天滅地的力量、無窮的財富、回到你原來的世界...隻有你想不到，沒有積分換不到！”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誘惑：“另外在任務世界裏，宿主的安全是最高優先順序的。就算任務失敗，或者...嗯，不小心在世界裏死掉了，也不會有任何後果。宿主會直接被傳送回這個安全屋，我們隨時可以開始下一個任務。零風險高回報，怎麽樣，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葉久安靜靜地聽著，等168說完，才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片純白，落在了某個不存在的點上。
“聽起來確實是很劃算的買賣。”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同還是諷刺，“但有一個問題。你，係統168，在這場交易中，能得到什麽？你的回答將決定我是否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