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大帝麼?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韓凡喃喃自語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鄭重。他將這個名字在心底反覆默唸了數遍,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烙印在靈魂深處。那個為了哥哥等待了數萬年的女子,那個孤獨而倔強的大帝,那個隻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而踏上修仙之路的妹妹——她的身影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若哪日他當真覺醒了前世記憶,那自然會去找她。
不是為了求證什麼,不是為了償還什麼,而是因為那份跨越萬年的執念與深情,值得他親自去麵對。韓凡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他隱隱覺得,自己與那個名為“狠人”的女子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超越時空的羈絆,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得令人心悸。
而在想到了什麼之後,韓凡再度抬起頭,看向了身旁的師尊陸玄仙。此刻的陸玄仙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目光悠遠地望向星空深處,彷彿在思索著什麼浩瀚無邊的事情。韓凡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所以,敢問師尊,到底要如何方纔能覺醒前世記憶?”
在韓凡看來,陸玄仙手段通天,連狠人大帝的來龍去脈都能一眼看穿,說不定應該能知曉覺醒前世記憶的法門。他的眼中帶著期待,就像一個迷途的孩子渴望得到指引。
但令他所沒有想到的是,陸玄仙輕輕地搖了搖頭,動作緩慢而堅定。
“這一點為師也並不知曉。”陸玄仙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轉而落在韓凡的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深意,“前世記憶的覺醒,關乎靈魂深處的因果與機緣,並非單純靠外力所能催動。但你隻需要知曉一件事——努力修鍊,甚至是超越為師,說不定便可覺醒前世記憶了。”
“超越師尊?”韓凡一怔,隨即苦笑起來。他連師尊實力的萬一都摸不到邊,談何超越?但他很快便將這一絲自嘲壓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既然師尊說了這條路可行,那他便走下去。
見師尊並不知曉具體的法門,韓凡也隻好暫時打消了內心的念頭。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越是強求,反而越是難以如願。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腳踏實地地修鍊。他暗暗下定決心,從今日起,必當全力以赴,不負師尊的期望。
而再看向陸玄仙,在與韓凡說完之後,他便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急切。
“為師此番前來乃是為了收你為徒。既然已經收你為徒,那麼便先行離去了,畢竟為師的身上還肩負著拯救鴻蒙域麵的命運呢。”
“拯救鴻蒙域麵?”韓凡心頭一震,還想再問些什麼,但看到陸玄仙那從容中帶著緊迫的神情,便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知道,師尊所謀之事,遠非自己現在所能想像。
見師尊都這麼說了,韓凡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恭敬地對著陸玄仙深深一揖,以弟子之禮拜別。陸玄仙微微頷首,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隻留下淡淡的靈光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韓凡目送著陸玄仙的離去,久久佇立在原地,直到那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而一旁的段德,從方纔起就一直沉默不語。他看著韓凡的眼神之中,已經多出了一絲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是羨慕?是感慨?還是一種隱隱的疏離?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段德的內心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從今往後他與自己這位死黨恐怕多出一道無形的隔閡了。陸玄仙那樣的大能親自收徒,韓凡日後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而他段德呢?雖然也算有些天賦,但終究隻是凡人一個。想到這裏,他的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韓凡並沒有因此而瞧不起他。恰恰相反,韓凡轉過身來,伸手拍了拍段德的肩膀,咧嘴一笑,那笑容與從前一般無二,溫暖而真摯。
“想什麼呢?走,咱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段德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心中的那點芥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是啊,無論將來如何,至少此刻,他們還是兄弟。
畢竟剛才隻有段德一人願意跟著自己出來。在那十多位仙師被陸玄仙震懾之後,其餘的同學們紛紛被各家宗門的長老領走。那些長老們原本也是衝著這批新來的修仙苗子而來,雖然被陸玄仙的威壓嚇得夠嗆,但見到陸玄仙隻帶走了韓凡一人,便又壯著膽子,將其他同學瓜分一空。
畢竟這些少年能夠被送到這裏,本身就說明他們具備修仙的資質,各家宗門自然不會放過。
而至於韓凡和段德,則是無人敢收入門下。
韓凡自不必說,已經被陸玄仙那尊大能收為弟子,誰還敢不長眼去跟他搶人?
至於段德,雖然沒有人明說,但那些宗門長老們心裏都清楚——這小子跟韓凡走得那麼近,萬一哪天陸玄仙不高興了,他們可擔待不起。所以段德便稀裡糊塗地成了無人問津的那一個。
不過能成為韓凡的死黨,段德的天賦自然也算是不錯。
這一點,連韓凡都不得不承認。兩人在荒原上找了一處廢棄的石洞,簡單收拾之後便開始按照陸玄仙臨走前留下的基礎功法修鍊起來。
那功法名為《天帝經》,文字古樸,義理深奧,但不知為何,韓凡一讀便覺豁然開朗,彷彿這些內容他本就知曉,隻是此刻才重新記起。
兩人僅是修鍊了短短一日,便踏入到了鍊氣之境。當第一縷靈氣順著經脈流入丹田,化作溫潤的真元之時,段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轉頭看向韓凡,卻發現韓凡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老韓,你怎麼一點都不興奮?”段德忍不住問道。
韓凡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師尊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努力修鍊,甚至是超越為師”。鍊氣期,連起點都算不上,有什麼可興奮的?
兩人的修鍊速度,用一句“堪稱恐怖”來形容毫不為過。
尋常修士從入門到鍊氣,少則數月,多則數年,而他們隻用了一天。段德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其實是個天才,隻是從前沒有被發現而已。
遮天界外,陸玄仙負手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星河環繞,無數星辰在他腳下緩緩流轉。
他通過神識目睹了韓凡和段德修鍊的一切,麵露滿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揚。
現如今已經找到足足三個天命之子了——韓凡是一個,狠人大帝算半個?
不,狠人並非他需要尋找的目標,她本身就是這方天地的一枚變數。陸玄仙搖了搖頭,將雜念拋開。接下來隻需要再找到七個,便可完成此行的目標,然後前往下一個域麵了。鴻蒙域麵的危機迫在眉睫,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而就在陸玄仙這般想著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大網,覆蓋了無數星辰與位麵,而此刻,在那遙遠的某一處,有一道微弱卻極為獨特的氣息觸動了他的感知。
隻見他麵露喜色,口中輕聲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這麼快便找到另外一個了。”
下一刻,陸玄仙的身形便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周圍的空間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隻有遠處的星辰依舊靜靜地閃爍著,見證著這位大能的離去。他的目標,是另外一方世界——天南界。
天南界,彩霞山,七玄門內。
這是一片靈秀之地,山巒疊翠,雲霧繚繞,彩霞漫天。七玄門坐落於彩霞山的主峰之上,雖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但在方圓千裡之內也算是小有名氣。
此刻,在七玄門後山的一處偏僻院落之中,一個身形有些消瘦的青年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不,不是彷彿,而是的確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呼,終於,終於活下來了。”
青年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他的衣衫淩亂,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而在他的身旁,一位老者正倒在地上,麵目猙獰,七竅流血,死狀極為淒慘。老者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大張,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為不甘的事情。
青年名叫葉立,乃是拜入七玄門內拜師學藝的弟子。
他出身貧寒,資質平平,入門三年仍隻是外門雜役,平日裏受盡白眼。卻不曾想,因為身具修仙靈根,從而被七玄門的藥師莫老盯上了。
那莫老表麵上和藹可親,暗地裏卻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奪舍物件。
葉立的靈根雖不算上佳,卻與莫老的氣息極為契合,於是莫老便設下圈套,想要奪取葉立的肉身。
隻是莫老所沒有料到的是,葉立居然在後山之中得到了一件至寶,修為大幅提升,超越了莫老,因此這才沒有讓莫老的計謀得逞。
看著這倒在身旁的莫老,葉立隻感覺頭大得很,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隻是想要活下來,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人。哪怕莫老想要奪舍他,在動手之前,莫老也曾是他的師長。可現在,人已經死了,說什麼都晚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葉立咬了咬牙,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知道,此事若是被七玄門其他人知曉,自己必定難逃一死。必須毀屍滅跡,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靈力,費了好大的勁才從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
那火球搖搖晃晃,顏色暗淡,看上去隨時都會熄滅。葉立咬著牙,將火球推向莫老的屍首。
火焰吞噬了屍體,發出滋滋的聲響,伴隨著一股焦臭的氣味。葉立別過頭去,不敢再看。片刻之後,莫老的屍首便化作了一堆灰燼,被山風一吹,散落無蹤。
而就在葉立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一道輕笑聲從一旁傳來,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有點意思。”
這聲音傳來的瞬間,葉立的表情驟然一變,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那般,猛地轉過身去。他的後背緊緊貼著牆壁,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枚僅剩的火球符,無比戒備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似乎要比自己還要年輕些許的青年,一襲白衣,麵容俊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院落的門口,彷彿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又彷彿隻是剛剛到來。
隻是在看到那青年的瞬間,不知為何,一股恐怖的感覺傳遍了葉立的全身。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敬畏,就像是螻蟻仰望蒼龍,凡夫麵對神明。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此人不可敵,絕不可敵。麵前之人絕不是自己所能對付的存在。
而結果也的確如此。葉立雖然修為低微,但最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在知曉了自己絕不可能是麵前之人的對手之後,他反而放鬆了下來。
既然對方要殺自己,那自己再怎麼掙紮也是徒勞。與其狼狽不堪,不如坦然麵對。
葉立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望向陸玄仙,微微皺眉著開口。
“前輩,不知你的來意是?”
他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還是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我的來意麼?”陸玄仙微微一笑,負手而立,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倒也不是與你為敵。相反,這對你算是一件大好事。我要收你為徒。”
陸玄仙並沒有隱瞞,直接開門見山,便將自己的來意給說了出來,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聞言,葉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他看來,自己的天賦著實不算出眾,在七玄門中都是墊底的存在,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為何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要前來收自己為徒?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莫非是與莫老一樣的目的?打算奪舍自己?葉立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經歷過一次奪舍,那種靈魂被撕裂、意識被吞噬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想到這裏,他便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但陸玄仙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不必過於擔心。以我的實力,早就超脫這方天地了,奪舍你更是無稽之談。我隻是看中了你的潛力而已。”
說完,陸玄仙便輕輕地抬了抬手,動作隨意得像是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
下一刻,葉立便察覺到了什麼,表情不由猛地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在他懷中,一個巴掌大小的翠綠色瓶子直接飛了出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穩穩地落入了陸玄仙的掌心。
“我的掌天瓶!”葉立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掌天瓶乃是他前些時日在後山的一處隱秘山洞中找到的。
當時它被埋在一堆碎石之中,通體沾滿塵土,毫不起眼。
葉立本以為是件廢品,隨手撿了回來。後來他偶然發現,這瓶子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瓶底凝聚出幾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這些液體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生命氣息,滴到藥材之上,便能催生靈藥,大大促進藥材的生長。
也正是因為如此,葉立偷偷用掌天瓶催生了不少靈藥,煉製了很多丹藥用以修鍊,這纔在短短數月之內實力大增,最終得以反殺莫老。
這瓶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這修仙路上唯一的倚仗。
原本以為掌天瓶的秘密無人得知,葉立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連睡覺都把它揣在懷裏。
但卻沒有想到此刻突然出現了一位莫名其妙的前輩,突然就將自己的掌天瓶給搶走了。若是失去了掌天瓶,以自己的天賦資質,葉立怕是無法修鍊到太高深的境界,終其一生都隻能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底層修士。
但陸玄仙隻是從葉立的手中將掌天瓶拿去端詳了一番——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便將其還給了葉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歸還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不要太著急,這掌天瓶於本尊而言無用,你自己收好吧。”陸玄仙淡淡地說道,“本尊還是那句話,本尊要收你為徒。你是否答應?”
見陸玄仙將掌天瓶還給了自己,葉立這下子倒是有些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了。他愣愣地接過瓶子,重新塞回懷中,大腦飛速運轉。
這掌天瓶莫非在修仙界之中不算太珍貴的寶器?不對,能夠催生靈藥的寶物,放在哪裏都是價值連城。還是說麵前的前輩實力已經強大到完全不需要掌天瓶的程度了?這個解釋似乎更合理一些。
但不管怎麼說,從前輩將掌天瓶還給自己,並且還要收自己為徒這一點,便足以看出來,前輩應該對自己沒有什麼害心才對。一個有實力隨手碾死自己的人,沒必要費這麼大周章來演戲。
所以在略微思索之後,葉立還是抬起頭,看向了陸玄仙。他的眼神不再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探究。他問出了自己最想要詢問的問題,一字一句,格外認真。
“所以,敢問前輩為何要收我為徒?畢竟我的天賦在整個修仙界都算是下等才對。而以前輩的實力,想要收到什麼樣的弟子沒有。所以,還請前輩能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