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段德開口,所有人都不由地朝著遠處望去。
那是一片蒼茫的荒原,天穹低垂,雲層厚重如鉛。遠處的天際線上,數道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裏破空而來,在灰暗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道刺目的亮痕,如同流星逆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頓時間,所有人都變得緊張起來。
段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器之上。其餘幾個同學也是麵麵相覷,呼吸變得急促,有人甚至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畢竟對於他們而言,這裏的一切都是未知——陌生的天地、陌生的氣息、陌生到令人不安的寂靜。他們不知道來者是敵是友,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韓凡倒是還算鎮定,但他的目光也緊緊鎖定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流光,瞳孔微微收縮。他能感覺到,那些光芒之中蘊含的氣息,遠非他們這些初入修仙之門的菜鳥所能比擬。
很快,那些流光便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光芒散去,當眾人看清那流光內的東西之時,他們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動彈不得。
隻因,那些都是與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準確地說,是一群站在飛劍之上的人。他們有的負手而立,衣袂飄飄;有的單手掐訣,目光如電;有的身背長劍,氣勢凜然。每個人腳下都踏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劍,懸停在半空之中,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些人的相貌、身材、乃至穿著打扮,竟然與韓凡、段德以及他們的同學們如出一轍,就像是一麵鏡子立在麵前,映出了另一個自己。
那種詭異的感覺,讓段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多時,那些站在飛劍之上的人便從高空緩緩降落,來到了韓凡等人的上空。他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初來乍到的少年,目光冰冷而審視,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價而沽的貨物。
而就在韓凡等人下意識地想要轉身跳回到道棺之上、以求暫時躲避之時,卻是猛然發現,不知何時,那具將他們運送至此的巨大道棺居然消失不見了。
“什麼!”
韓凡猛然回頭,隻見原本道棺停放的地方空空如也,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地麵上的塵土平整如新,彷彿那裏從未放過任何東西。
段德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其餘同學也是驚駭萬分,有人甚至發出了短促的驚叫。他們最後的退路、唯一的依仗,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此刻他們站在這片陌生的荒原之上,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像是被推上砧板的魚。
很快,那些禦劍飛行之人便降落到地麵,走到了韓凡等人的麵前。為首的一位白髮老者,麵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一身青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他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韓凡身上略微停留了片刻,隨即淡淡開口。
“爾等,應該就是此次送來的修仙之人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眾人耳中。
聽著他的話,段德和其餘同學都是一臉不知所措,麵麵相覷,不知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送來的”?誰送來的?送到哪裏?他們心中滿是疑問,卻沒有人敢開口詢問。
唯有韓凡,在聞言之後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很快鎮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朝著天空之上的老者以及那些禦劍之人恭敬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開口。
“拜見諸位仙師,我等的確是此次被送來的修仙之人。”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沒有絲毫顫抖,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老韓,你在幹什麼?”見韓凡站了出來承認,段德不由得有些著急,連忙湊到韓凡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滿是擔憂,“這些人咱們底細都不清楚,你怎麼就……”
但韓凡卻是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聽自己的,不要輕舉妄動。段德雖然心中焦急,但出於對韓凡的信任,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隻是眉頭依舊緊緊擰在一起。
而再看向天空之上的仙師們,聽到了韓凡的話後,為首的白髮老者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開口道:“既然你們是此次送來的修仙之人,那便站出來,測試你們的資質吧。”
說完,便見其中一位中年模樣的仙師抬手一揮,掌心靈光一閃,一塊約莫頭顱大小的漆黑石頭便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那石頭通體黝黑,表麵光滑如鏡,卻沒有任何光澤反射,彷彿能夠吞噬光線。石頭內部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透出一股神秘而滄桑的氣息。
再隨著他伸出手來,便將那漆黑石頭輕輕一送,它便穩穩噹噹地懸停在了韓凡等人的麵前,緩緩旋轉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爾等伸出手來,按在石頭之上,便可知曉爾等的資質如何。”白髮老者補充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
見仙師都這麼說了,周圍的同學們雖然內心還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但看到韓凡已經帶頭站了出來,便也漸漸穩住心神,很快便排好了隊伍,一個接一個地站到了黑色石頭麵前。
第一個人便是韓凡,畢竟他乃是其中最為鎮定的人,自然也知道需要他們站出來做這個表率。他緩步走到黑色石頭麵前,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了右手。
然而,就在韓凡的手即將按在石頭之上的那一刻,一道悠然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不輕不重,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此子我看上了,將其讓給我如何?”
那聲音平和從容,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著這聲音傳來,下一刻,原本還極為鎮定的仙師們臉色驟然一變。白髮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縮,其餘幾位仙師也是如臨大敵,目光很快便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之上。
正是趕來的陸玄仙。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荒原的邊緣,一襲白衣勝雪,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麵容平淡如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路過的閑人。但不知為何,每個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都會湧起一種本能的敬畏。
在看到陸玄仙的第一眼,那十多位仙師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凝重。為首的白髮老者修為最高,感知也最為敏銳,他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彷彿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肩頭。他暗暗吞嚥了一口唾沫,對著陸玄仙拱了拱手,語氣變得極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這位前輩,不知你是何座勢力之人?我乃四合宗長老,還請給我四合宗一個麵子如何?”
他特意報出了“四合宗”的名號,語氣中帶著一絲自矜。四合宗,乃是一座有著煉虛大能坐鎮的強大宗門,在這片星域之中也算是頗有名望。而他雖然是長老,但也隻是金丹境的修為,在宗門中算不上頂尖。但他相信,以四合宗的名頭,對方多少會給幾分薄麵。
然而下一刻,陸玄仙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眼。
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自陸玄仙身上驟然散發出來,那氣息如同實質一般,化作無形的巨掌,直接將那白髮老者連同他身後的十多位仙師齊齊鎮壓。他們隻覺得肩頭壓上了一座大山,膝蓋發軟,呼吸困難,有幾個修為稍低的仙師甚至直接單膝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哦,你覺得我要給你們四合宗麵子麼?”
陸玄仙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聽在那群仙師耳中,卻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震得他們心神俱顫。
隨著陸玄仙釋放出威壓,頓時間他們的表情都變了,變得無比驚恐,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恐懼。
“什麼,好恐怖的威壓,這絕對是遠超煉虛境的大能!”一個中年仙師失聲驚呼。
“不,甚至可能達到了那魔女的境界!”另一個仙師嘴唇哆嗦著說道,聲音都在發顫。
“該死,魔女你害我們呀!”白髮老者此刻也是麵色慘白,心中叫苦不迭。他們奉宗門之命前來接引這批新來的修仙者,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差事,誰曾想會撞上這樣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再看向韓凡等人,他們在看到了陸玄仙隨手便鎮壓了那十多位仙師之後,一個個看向陸玄仙的眼神中滿是敬畏與崇拜。段德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合不攏。其餘同學也是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而陸玄仙則是再看向那十多位仙師,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威壓根本不是他釋放的一般。
“所以現在,我可以帶他走了麼?”
“可以了,可以了。”白髮老者連連點頭,忙不迭地說道,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也不敢去擦,“前輩請便,前輩請便。”
在見識到了陸玄仙這強大無比的實力之後,他們哪裏還有膽子阻攔陸玄仙,隻求這尊大佛趕緊離開,不要再為難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至於韓凡的資質測試?那黑色石頭?誰還敢提?
而陸玄仙則是緩步走到了韓凡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的表情從方纔的漫不經心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深邃而認真,彷彿要將韓凡看穿。
“你可願拜我為師?”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鄭重的分量。
所有人在看到了陸玄仙居然直接開口收韓凡為弟子之後,一個個都朝韓凡投去了羨慕至極的表情。段德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隨手鎮壓金丹仙師的超級大能啊!這樣的存在主動收徒,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人頭暈目眩。
但再看向韓凡,隻見他此刻表情凝重,眉頭微蹙,眼神閃爍,不知道正在想著些什麼。他沒有立刻答應,甚至沒有露出驚喜的神色,反而像是在權衡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老韓,你還愣著幹嘛?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還不快點答應下來?”段德此刻也湊到韓凡的身旁,表情嚴肅地低聲說道,恨不得替韓凡一口應下來。
然而韓凡卻是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直視著陸玄仙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表情嚴肅而認真,一字一句地開口詢問。
“前輩,我想要知道,你為何要收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