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巫蠱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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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審食其正在營帳梳理近期事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隻見四名甲士快步走來,神色肅穆,氣場凜冽。為首的甲士走到他麵前,拱手道:“審中尉,漢王有令,請您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審食其心中微動,今日並非約定的議事之日,且這甲士的神色過於凝重,不似尋常傳召。他壓下疑慮,頷首道:“有勞通報,我這便隨你前往。”說罷,便跟著甲士朝著中軍大帳走去。沿途的士兵見他被四名甲士“護送”著前行,皆投來異樣的目光,審食其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踏入中軍大帳的那一刻,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帳內光線昏暗,劉邦端坐於主位之上,臉色鐵青,眉頭緊鎖;主位右邊,戚夫人身著華服,妝容精緻,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正用輕蔑的目光打量著他;禦史周昌則站在帳中左側,麵色嚴肅,雙手背在身後,隻是嘴唇微微動著,似在斟酌詞句——他素來口吃,越是凝重的場合,越難開口。
而在帳內中央的地麵上,一名宮女正雙膝跪地,腦袋死死低著,渾身顫抖不止,正是近日在呂雉帳中當差的阿珩!
“臣審食其,參見漢王!”審食其快步上前,跪地行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帳內眾人,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阿珩為何會在這裡?看這陣仗,絕非尋常議事,怕是有人構陷!
劉邦並未讓他起身,隻是冷哼一聲,沉聲道:“審食其,周禦史有話問你,你且如實作答!”他特意加重了語氣,顯然怒氣已極。
周昌往前邁了一步,憋得臉頰通紅,費了好大勁才斷斷續續地開口:“審……審食其!你……你可知罪?”
“我不知何罪之有,還請周禦史明言。”審食其從容應對,語氣平靜。
“你……你敢說不知?”周昌急得額角冒汗,語速愈發緩慢,“有……有人告發你,與……與王後呂雉暗……暗通私情!近……近日頻繁出入王後帳中,便……便是為了私會!不……不僅如此,你……你們還行巫……巫蠱之術,咒……詛咒漢王!”
“荒謬!”審食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周禦史此言差矣!臣頻繁前往王後帳中,皆是為了探望太子殿下病情,送安神藥丸,何來私情之說?巫蠱詛咒更是無稽之談,臣絕無此事!”
“無稽之談?”戚夫人終於開口,聲音嬌媚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冷笑道,“審中尉,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她說著,看向跪地的阿珩,厲聲道:“阿珩,你且把你所見所聞,一一說與漢王和周禦史聽!”
阿珩身子一顫,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神中滿是混雜著恐懼與惶恐的神色,顫聲說道:“回……回漢王、戚夫人、周禦史,奴婢……奴婢本是王後帳中當差的宮女,並非有意窺探。前日夜裡,奴婢起夜時,偶然看到王後帳外有人影晃動,還在角落擺弄些奇怪的東西,像是在舉行什麼隱秘的儀式。奴婢心中好奇又害怕,便悄悄躲在一旁偷看,後來趁人走後,又偷偷翻看了他們遺落在一旁的竹簡祝禱文……”說到這裡,她身子抖得更厲害,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那竹簡上的文字……字字都是大逆不道的話!後來他們又把東西埋到了營帳外,奴婢嚇得魂飛魄散,又怕此事敗露後被王後和審中尉報複,走投無路之下,才壯著膽子找戚夫人告發,求夫人為奴婢做主啊!”
不多時,兩名甲士走了進來,甲士手中捧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放著一個用桃木雕刻的小人,小人身上用紅筆寫著劉邦的生辰與名字,胸口還插著三根銀針;旁邊還放著一卷竹簡,正是所謂的祝禱文。
“漢王您看!”戚夫人站起身,走到木盤旁,拿起桃木小人,遞到劉邦麵前,“這便是從王後帳外挖出的木偶!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您的生辰名字,這不是詛咒是什麼?”
劉邦看著木盤上的木偶,臉色愈發難看,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巫蠱之術乃是大忌,無論是軍中還是宮中,一旦沾染,皆是死罪!
戚夫人又拿起那捲竹簡,交給周昌,冷笑道:“還有這篇咒文,是在木偶旁一同挖出的,言辭惡毒!周禦史,你且念給審食其聽聽,讓他死個明白!”
周昌接過竹簡,展開後清了清嗓子,雖然口吃,卻依舊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那文字風格如《九歌》《離騷》等楚地詩詞,辭藻華麗卻充滿詭異之意:“皋!東皇既醉,太陰無光。借彼巫靈,禱我神章。有女呂雉,承天之祥;有男食其,協契陰陽。吳女薄氏,天子之母,應兆而興,光覆四方。木偶為憑,咒彼劉季,魂歸蒿裡,魄散玄黃。麵首稱帝,女主臨朝,山河易主,四海來降!”
每念一句,審食其的臉色便沉一分。這咒文簡直是字字誅心!不僅把他與呂雉綁在一起,還扯上了薄昱“當為天子母”的預言,甚至明目張膽地詛咒劉邦去死,要他這個“麵首”稱帝、呂雉臨朝——這已然是謀逆大罪!
“審食其!你……你還有何話可說?”周昌唸完,憋得滿臉通紅,厲聲質問道。
審食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腦中飛速運轉,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阿珩從一開始就是戚夫人安插在呂雉身邊的棋子!戚夫人早就想扳倒呂雉與太子,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此次藉著他頻繁出入王後帳中的由頭,精心佈下了這個巫蠱大局,就是要將他與呂雉一網打儘,徹底除掉眼中釘!
木偶、祝禱文,都是戚夫人提前偽造好的;阿珩的告發,也是早有預謀。一切都環環相扣,證據“確鑿”,顯然是蓄謀已久!審食其心頭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這是巫蠱之禍要提前發生了嗎?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熟知的曆史——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禍,那場災禍牽連甚廣,太子劉據、皇後衛子夫皆因此殞命,朝堂上下動盪不安,無數無辜之人血流成河。如今眼前的場景,竟與這一場景有著驚人的相似,皆是借“巫蠱”這等陰毒之名,構陷至親與重臣,用心何其歹毒!
“漢王,此乃誣陷!”審食其再次叩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急切,“這一切都是阿珩誣告,木偶與祝禱文是她偽造的,目的就是構陷臣與王後!臣對漢王忠心耿耿,絕無半分二心,更不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胡說!”戚夫人尖叫起來,眼眶瞬間紅了,撲到劉邦身邊,拉著他的衣袖哭訴道,“大王!你看他,到了這個時候還敢狡辯!若不是阿珩冒著生命危險告發,臣妾與大王怕是還被矇在鼓裏!他與呂雉私通,還敢詛咒大王,妄圖謀逆,絕不能輕饒!”
劉邦臉色鐵青,目光在審食其與戚夫人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怒火中燒,卻又有一絲遲疑。審食其是他的舊臣,跟隨他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可巫蠱之術證據確鑿,阿珩又當堂指證,由不得他不信。
審食其跪在地上,感受著劉邦銳利的目光,心中明白,此刻再多的辯解都是蒼白的。他必須儘快想出破局之法,否則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呂雉與太子也會被牽連其中,後果不堪設想!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所有能利用的資訊都在腦海中閃過,試圖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