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絕境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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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繩索勒緊手腕,粗糙的麻繩磨得皮膚生疼。審食其被兩名親兵推搡著前行,身後跟著同樣被捆綁的申屠嘉,以及另外幾名隨從。軍營之中,夜色正濃,隻有零星的火把照亮前路,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滿是兵戈的肅殺與草木的蕭瑟。
“老實點!” 一名親兵不耐煩地嗬斥,猛地推了審食其一把,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申屠嘉怒目圓睜,想要怒斥,卻被嘴裡塞著的布條堵住,隻能發出 “嗚嗚” 的悶響,掙動著想要反抗,又被親兵死死按住。
片刻後,幾人被推進一間簡陋的帳篷。帳篷內陰暗潮濕,地麵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散發著黴味。親兵將他們按在地上,粗暴地解開嘴裡的布條,便轉身離去,帳門 “吱呀” 一聲關上,外麵傳來落鎖的聲響。
“審使者!韓信這賊子,竟敢公然抗詔扣押使者,他日我定要親手斬了他!” 申屠嘉剛能說話,便咬牙切齒地低吼,肩膀上的傷口因激動而隱隱作痛。
審食其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目光在帳篷內掃過,忽然注意到帳篷角落還蜷縮著幾個人影。那些人身著漢使服飾,衣衫襤褸,臉上帶著傷痕,見到有人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們是……” 審食其心中一動,起身走上前。
其中一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的臉,看到審食其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顫聲道:“審…… 審使者?您也被他們抓了?”
“你們是漢王派來傳遞罷兵詔令的使者?” 審食其沉聲問道。
那人點了點頭,眼眶泛紅:“正是。我等抵達平原津後,本想麵見韓相國傳遞詔令,卻冇想到剛到營外,就被他的親兵扣押在此,隨身的詔令也被搜走了…… 他們還威脅我們,若是敢聲張,就地處決。”
果然如此!
審食其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一股寒意湧上心頭。韓信與蒯徹不僅扣押了傳詔使者,還打算將此事徹底掩蓋,其心之狠、其膽之大,遠超他的預料。
就在這時,帳門被再次推開,蒯徹帶著兩名親兵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帳篷內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審使者,看來你已經見過老熟人了。”
“蒯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扣押漢王使者,截留詔令,你就不怕被滅族嗎?” 審食其怒視著他。
“滅族?” 蒯徹嗤笑一聲,走到審食其麵前,俯身低語,“隻要韓相國能順利拿下齊地,這一切都不是問題。等到大軍破齊之後,我們自會對外宣稱,你與這幾位傳詔使者,還有我派去聯絡你們的人,都在齊地邊境被齊人劫殺。到時候,韓相國便能以‘為漢使複仇’為名,順理成章地滅齊,到時候韓相國就能成為實實在在的齊國之主。漢王即便心中存疑,可木已成舟,齊地已定,他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這樁功勞,封韓相國做齊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畢竟,對於漢王來說,一個平定的齊地,遠比幾個死了的使者重要得多,不是嗎?”
審食其心頭一沉。蒯徹說得冇錯,劉邦向來務實,隻要韓信能拿下齊地,壯大漢軍的勢力,即便知曉其中有貓膩,大概率也會為了大局,暫時隱忍不發,和曆史上一樣說,封什麼假齊王,要封就封真齊王。到那時,他與這些被扣押的使者,便成了韓信建功立業的墊腳石。
“你卑鄙!” 申屠嘉怒喝。
蒯徹懶得理會申屠嘉,隻是盯著審食其:“審使者,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傑,何必非要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帳門再次被鎖死。
帳篷內陷入死寂,傳詔使者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絕望。申屠嘉也沉默了下來,他知道,蒯徹的話並非危言聳聽,他們如今已是凶多吉少。
審食其坐在乾草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對策。他並非坐以待斃之人,從出發前往平原津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韓信可能會有異動,也暗中做了後手。隻是他冇想到,韓信會如此決絕,直接扣押使者、截留詔令,甚至不惜嫁禍齊國。
第二天清晨,帳篷的門被打開,幾名親兵走進來,將審食其押了出去。申屠嘉想要跟上,卻被親兵攔住。
“隻帶審食其一人去見韓相國!” 親兵冷聲道。
審食其回頭看了申屠嘉一眼,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跟著親兵,再次走向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內,韓信依舊端坐主位,神色冷峻,隻是看向審食其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審視。蒯徹則立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審使者,” 韓信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認可,“滎陽一戰,你兵分三路,解楚軍之圍,此等謀劃,堪稱精妙。本相雖未親見,卻也早有耳聞,心中著實佩服,我是承認你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審食其抬眸看向韓信,麵上毫無懼色,既不恭維,也不辯解。
蒯徹見狀,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勸誘:“審使者,你也聽到了,韓相國素來愛才,對你的謀略更是讚不絕口。你輔佐漢王,不過是箇中謁者,雖有功勞,卻難登朝堂之巔。”
他緩步走到審食其麵前,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知道你是個大才。遊說齊國,你輔佐酈食其,不費一兵一卒說降田廣,這般智謀,放眼天下,也寥寥無幾。韓相國是個愛才之人。你若是願意歸向,便可留你性命。等韓相國滅了齊國,便向漢王上書,就說你感念韓相國的知遇之恩,自願留在齊地輔佐。至於截留詔令之事,漢王看在平齊的大功份上,自然不會過多計較。你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繼續施展你的才華,何樂而不為?”
“休想!” 審食其斷然拒絕,目光銳利地盯著韓信,“韓信,你即便能僥倖打下齊國,被封為齊王,也絕對不得善終!你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又如此背信棄義,漢王豈能容你?今日你能抗旨攻齊,他日劉邦便會猜忌你謀反,你的下場,註定是身首異處!”
此言一出,韓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方纔那點愛才的神色,儘數被戾氣取代。
蒯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冰冷:“好言相勸你不聽,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他對著帳外揮了揮手,“來人!將他拖下去,就地……”
“報 ——!”
不等蒯徹說完,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神色慌張地喊道:“韓相國!不好了!營外發現大量騎兵,打著‘灌’字旗號,正在快速接近!”
韓信眉頭一皺,厲聲喝道:“是灌嬰,他怎麼來了!”
另一名傳令兵喘著粗氣也來通報,“巡查斥候也發現曹參軍、傅寬軍、柴武軍,還有多支漢軍,都剛渡過黃河,陸續朝著我軍大營逼近!”
韓信心中頓感不妙“這麼多漢軍,他們難道是來要人的?漢王難道不顧大敵當前也要與我開戰!”
而被押在一旁的審食其,此刻卻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嘲諷:“終究還是等到了我最後保命的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