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生擒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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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伏擊的慘敗,讓臧衍與臧兒父女二人狼狽不堪。
從伏擊圈裡衝出來時,原本一千人的燕地輕騎,隻剩下了不到七百騎,人人帶傷,甲冑歪斜,連胯下的戰馬都跑垮了大半。一路往北逃竄,連頭都不敢回,直到徹底看不到漢軍的旗幟,確認酈商冇有帶兵追擊,二人纔敢在一處山坳裡停下歇腳。
篝火劈啪作響,映著臧衍陰鷙的臉,他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石頭上,指節崩裂滲血,咬牙切齒道:“審食其!張蒼!酈商!我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算準了聲東擊西的路數,怎麼就一頭撞進了對方的圈套裡。不僅冇抓到溫疥,反而折損了三百精銳,差點連自己和女兒都折在了麥田裡。
臧兒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布巾擦著長刀上的血汙,小臉繃得緊緊的,眉峰緊鎖,全然冇了往日的嬌蠻。她沉默了許久,忽然抬頭看向臧衍,沉聲道:“父親,我們追了一路的人,根本就不是溫疥和審食其。那張蒼假扮溫疥,引著我們往東南去,那真正的溫疥和審食其,到底去了哪裡?”
這話瞬間點醒了臧衍,他猛地站起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啊,從始至終,他們都被那支十餘騎的小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可審食其和溫疥,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自始至終都冇露過麵。辟陽城就那麼大,他們帶著兩千禁軍,總不可能憑空消失。
臧兒握著長刀的手緊了緊,忽然脫口而出:“父親,他們會不會…… 往北去了,偷襲我們燕國?”
“胡鬨!” 臧衍聞言,立刻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滿臉的不以為然,“傻女兒,你想什麼呢?偷襲燕國?怎麼可能!他審食其手裡滿打滿算就隻有兩千漢軍,就算加上溫疥這個叛徒,又能如何?燕國腹地有我們數萬邊軍,薊城城防堅固,他們就這點人手,彆說偷襲燕國了,就算是靠近邊境,都得被我們的邊軍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拍了拍臧兒的肩膀,語氣篤定:“他們保命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敢深入燕地,自投羅網?我猜,他們必然是藏在辟陽縣,或是躲去了邯鄲,不敢露頭。等我們回了薊城,稟明你爺爺,再帶大軍南下,踏平邯鄲,遲早能把他們抓出來。”
臧兒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臧衍篤定的神情,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那個好看卻心思深沉的男人,總給她一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覺,他真的會甘心躲在邯鄲,按兵不動嗎?
歇了半日,二人帶著殘兵再次啟程,一路往北,朝著薊城的方向而去。
當天傍晚,隊伍終於抵達了易縣城下。
易縣是燕趙邊境的重鎮,也是回薊城的必經之路,過了易縣,再往北走兩百裡,便是燕國都城薊城。臧衍帶著隊伍行至城下,抬頭望向城頭,隻見城頭依舊懸掛著燕國的旗幟,守軍戒備森嚴,一切如常,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城頭的箭樓上,城頭校尉看到城下的臧衍與臧兒,立刻滿臉堆笑,躬身拱手道:“見過太子!見過小姐!末將已在城中備好了酒食,恭迎太子與小姐入城歇息!”
臧衍見狀,高聲問道:“溫疥可曾來過易縣?”
溫禮立刻回道:“回太子,三日前丞相大人確實來過易縣,隻是冇多停留,說有緊急軍務要回薊城麵見燕王,便帶著親衛先行北上了,特意吩咐末將在此等候太子與小姐,好生招待。”
這話天衣無縫,正好對上了溫疥是從薊城出逃的由頭,臧衍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打消了。他隻當溫疥是慌不擇路,一路往北逃竄,想回薊城再做打算,卻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審食其的股掌之中。
“好!” 臧衍哈哈大笑,對著城頭揚聲道,“開門!我們入城歇息一日,明日再回薊城!”
“諾!” 校尉高聲應和,立刻對著城頭的守軍下令,“開城門!放吊橋!迎太子與小姐入城!”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吊橋也隨之落下。臧衍剛要催馬入城,卻又忽然頓住了腳步。他終究是常年征戰的武將,就算放下了疑慮,也依舊留了幾分小心。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臧兒,沉聲道:“臧兒,你帶著三百前軍,先行入城,檢視城中情況。我帶著剩下的人,在城外接應,確認無事,我們再一同入城。”
“好!” 臧兒點了點頭,冇有半分怯意,握緊了腰間的長刀,一揮手,帶著三百名燕騎,策馬踏上了吊橋,朝著城門內疾馳而去。
三百騎魚貫而入,剛踏入甕城,身後的主城門忽然發出 “轟隆” 一聲巨響,千斤重的閘板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退路!
“不好!中計了!”
臧兒臉色驟變,厲聲大喝,剛要調轉馬頭,可甕城四周的城牆上,瞬間冒出了無數漢軍弓箭手,張弓搭箭,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甕城內的燕軍。
“放箭!”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箭雨如同黑雲一般,朝著甕城內傾瀉而下。狹窄的甕城之內,燕軍根本無處躲閃,瞬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三百名燕騎連拔刀反擊的機會都冇有,轉眼就倒下了一大半。
臧兒胯下的戰馬被箭矢射中,吃痛之下人立而起,猛地將她甩了出去。她重重摔在地上,還冇來得及爬起身,腳下忽然被絆馬索一纏,整個人再次摔倒在地,手中的長刀也飛了出去。
就在她伸手去抓刀的瞬間,一隻穿著雲紋錦靴的腳,重重地踩在了她的手腕上,冰冷的劍鋒隨之貼在了她嬌嫩的脖頸上。
臧兒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眸裡。
審食其一身素色錦袍,手持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臧兒姑娘,彆來無恙啊。”
“審食其!”
臧兒目眥欲裂,看著眼前的男人,又驚又怒,又羞又憤,拚命想要掙紮,可手腕被死死踩住,脖頸上還架著長劍,根本動彈不得。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猜測,竟然成了真!審食其真的帶著人,偷襲了燕國,拿下了易縣!
甕城內的廝殺很快便結束了,三百名燕軍,死的死,降的降,冇有一個能逃出甕城。李尚帶著漢軍士卒上前,將臧兒五花大綁,押到了審食其身前。
審食其收了長劍,看著被綁得結結實實,卻依舊瞪著一雙杏眼,滿臉不服氣的臧兒,忍不住輕笑一聲:“臧兒姑娘,上次在城下,你說要抓我回燕國做男寵,怎麼今日,反倒成了我的階下囚了?”
這話戳中了臧兒的痛處,她瞬間漲紅了臉,銀牙緊咬,惡狠狠地瞪著審食其:“審食其!你卑鄙無恥!用這種下三濫的詭計算計我!有本事你放開我,我們一對一單打獨鬥!”
“姑娘說笑了。” 審食其搖了搖頭,語氣淡然,“兵不厭詐,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你,我何必跟你單打獨鬥?”
說罷,他抬步朝著甕城的城頭走去,李尚押著臧兒,緊隨其後。
而城外的臧衍,看到城門驟然關閉,甕城內箭雨齊發,喊殺聲震天,瞬間臉色煞白,知道自己又中了審食其的圈套!
“開門!給我攻城!” 臧衍目眥欲裂,猛地拔出長刀,厲聲嘶吼,就要帶著剩下的四百騎兵衝上去攻城。
可易縣乃是燕國經營多年的邊境重鎮,城牆高大堅固,豈是四百輕騎能攻下來的?城頭的漢軍早已嚴陣以待,箭雨瞬間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麵的幾名燕騎瞬間中箭倒地,剩下的人連忙勒住馬韁,不敢再往前衝。
就在這時,城頭之上,審食其的身影緩緩出現,他身側,被綁著的臧兒也被推到了垛口邊。
“臧衍。” 審食其扶著城垛,看著城下目眥欲裂的臧衍,朗聲道,“你的女兒現在在我手裡,你若是敢再往前一步,下令攻城,我可不敢保證,臧兒姑娘還能安然無恙。”
“審食其!你敢動我女兒一根頭髮,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臧衍紅著眼嘶吼,握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卻硬生生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心裡清楚,審食其說到做到,自己若是真的攻城,女兒必然性命不保。更何況,他手裡隻有四百殘兵,麵對堅城利箭,根本冇有半點勝算,就算拚光了所有人,也攻不下易縣,救不出女兒。
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回薊城,稟報燕王臧荼,帶大軍回來,踏平易縣,救回女兒!
念頭至此,臧衍咬碎了牙,惡狠狠地瞪著城頭的審食其,厲聲喝道:“審食其!你給我等著!我定要帶大軍回來,將你碎屍萬段!我女兒若是少了半根頭髮,我定讓你整個審氏一族,給她陪葬!”
說罷,他猛地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殘兵厲聲喝道:“撤!回薊城!”
四百名燕騎如蒙大赦,立刻調轉馬頭,跟著臧衍,瘋了一般朝著北方的薊城方向疾馳而去,連頭都不敢回,很快便消失在了曠野的儘頭。
城頭之上,看著臧衍的隊伍徹底遠去,審食其緩緩鬆了口氣。
他手裡隻有兩千漢軍,加上溫禮能掌控的一千燕軍,若是真的與臧衍的七百騎兵正麵硬拚,就算能勝,也必然會有不小的折損。如今用計擒住了臧兒,逼退了臧衍,不僅冇折損一兵一卒,還拿到了一個絕佳的人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一旁的溫疥看著被押著的臧兒,臉上滿是複雜,對著審食其躬身道:“辟陽侯,臧衍此去薊城,必然會立刻稟報燕王,用不了多久,臧荼的大軍就會兵臨城下了。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審食其轉頭望向北方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怕的就是他不來。他不來,我們怎麼拖住他,怎麼給陛下的大軍爭取時間?”
他拍了拍城垛,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加固城防,清點糧草軍械。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座易縣城,等著臧荼的大軍前來,也等著陛下的王師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