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魯城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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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江之事塵埃落定，劉邦安撫好烏江渡口的將士，便如約親率大軍北上，一路之上，楚地殘餘城邑聽聞項羽已死，皆望風歸降，無人敢頑抗，漢軍勢如破竹，很快便逼近了魯縣地界。可就在此時，前方斥候傳來的訊息，卻讓劉邦勃然大怒——楚地諸邑皆已歸服，唯有魯縣，依舊緊閉城門，堅守不降，甚至斬殺了漢軍派去勸降的使者。
劉邦勒住馬韁，立於大軍陣前，望著遠方魯縣的城牆，眼中滿是戾氣，厲聲喝道：“區區一個魯縣，竟敢違抗寡人的號令，拒不歸降，莫非是想步項羽的後塵，被寡人踏平城池嗎？”
審食其立於一旁，神色平靜，心中早已清楚魯縣堅守不降的緣由，他望著劉邦暴怒的神色，暗自思忖：魯縣並非尋常城邑，此地乃是春秋戰國時期魯國的首都，而魯國，是周公姬旦的封國，作為西周初始的封建大國，其國祚延續了將近八百年，直至戰國末年，才被楚考烈王所滅。因周公的緣故，魯縣在諸侯各國中，儲存西周禮樂文化最為完整，禮義廉恥、忠君守節的理念，早已深入骨髓，融入當地百姓的血脈之中。
更重要的是，魯縣乃是孔子的故鄉。當年孔子在此講學授徒，繼承周公的禮樂之道，開創儒家文化，倡導“忠君孝親”“守節重義”，曆經數百年的傳承，魯縣已然成為天下聞名的文化之鄉、禮儀之邦，當地百姓皆崇尚氣節，恪守倫理，重然諾、講忠義，即便身處亂世，也始終堅守著心中的信念。
而項羽，早在楚懷王時期，便被封為魯公，魯縣正是他的封地。按照古來封君立國的傳統與理念，封君與子民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君臣之義，子民需為封君儘忠，封君需庇護子民，這份情誼，即便在亂世之中，也難以被輕易磨滅。垓下之戰前夕，天下大勢已然傾斜，項羽兵敗之勢漸顯，魯縣周圍的城邑，大多已被韓信率領的大軍攻克，唯有魯縣百姓，感念項羽的封君之恩，堅守城池，拒不降漢。
如今垓下之戰落幕，項羽自刎烏江，楚國各地紛紛歸服大漢，唯有魯縣，依舊恪守古來封建遺風，堅持為項羽守城，不願歸降——在他們心中，項羽既是魯公，便是他們的君主，君主未亡，便需堅守城池；即便聽聞項羽兵敗的訊息，隻要未親眼所見，便不願相信，更不願背棄君臣之義，屈膝降漢。
審食其心中清楚，劉邦是沛縣人，沛縣離魯縣不遠，他年輕時曾做過遊俠，素來看重然諾義氣，雖行事不拘小節，甚至有些無賴本色，但如今他已然平定大半天下，想要坐天下、當皇帝，便不能再一味依靠武力屠戮，更需要看重守節儘忠的倫理，安撫天下民心。魯縣百姓堅守忠義，雖是為了項羽，但其背後所體現的忠君守節之道，若是能加以引導，便能成為大漢統治天下的助力，而非阻礙。更何況，魯縣的古風氣節，即便劉邦，也早已有所聞，心中未必冇有一絲觸動，隻是此刻怒火中燒，未曾細想罷了。
此時，劉邦已然下令，命大軍即刻包圍魯縣，數十萬漢軍將士蜂擁而上，將魯縣團團圍困，戈矛並舉，箭頭紛紛對準城牆之上的守軍，氣勢洶洶。劉邦立於陣前，高聲喊話，聲音穿透城牆，傳入魯縣境內，語氣中滿是暴戾與決絕：“魯縣百姓聽著！項羽已死，楚國已亡，爾等竟敢頑抗不降，斬殺寡人使者！今日寡人親率大軍圍困魯縣，若再不開城投降，寡人攻克城池之後，必屠城不赦，雞犬不留！”
城牆之上，魯縣父老與守軍聽聞此言，神色依舊堅定，冇有絲毫畏懼，有人高聲迴應：“我等乃是魯公的子民，君臣之義，重於泰山！未經魯公許可，我等絕不降漢！漢王若要屠城，我等便與城池共存亡，絕不退縮！”聲音洪亮，透著視死如歸的堅定，迴盪在魯縣城外，令人動容。
劉邦聞言，怒火更盛，正要下令大軍攻城，審食其連忙上前，拉住劉邦的衣袖，躬身勸道：“大王，不可！魯縣百姓堅守不降，並非有意與大王為敵，而是恪守君臣之義，感念項羽的封君之恩，這份忠義之心，實屬難得。若大王執意屠城，雖能攻克魯縣，卻會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尤其是那些堅守氣節的士人，日後恐無人再敢歸順大王，不利於大王一統天下、安撫民心啊！”
劉邦眉頭緊鎖，甩開審食其的衣袖，厲聲說道：“莫非你要寡人放過這些違抗寡人的逆民不成？”
審食其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臣並非要大王放過他們，而是要大王以禮相待，收服魯縣民心。臣有一計，可讓魯縣百姓心甘情願開城投降，既不費一兵一卒，又能彰顯大王的仁厚，安撫天下士人之心。”
劉邦見狀，神色稍緩，冷聲道：“哦？你有何妙計，速速道來！若真能不費一兵一卒收服魯縣，寡人便饒了他們；若行不通，寡人必屠城無疑！”
審食其緩緩說道：“大王，魯縣百姓堅守不降，核心在於他們不確定項羽是否真的已死，不願背棄與魯公的君臣之義。大王可將項羽的頭顱取出，展示給魯縣父老，讓他們親眼所見，確認魯公已死。隨後，大王以魯公的規格、禮儀，為項羽築墓安葬，下葬之日，大王親自出席葬禮，為項王治喪，哭泣舉哀，彰顯大王的仁厚與對忠義之士的敬重。同時，大王可下令，對項氏一族，采取寬待懷柔之策，一律赦免不究，承諾給予他們禮遇與封賞，打消魯縣百姓的顧慮。”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魯縣百姓崇尚禮儀、堅守忠義，隻要大王能做到這幾點，讓他們看到大王敬重忠義、仁厚待人，便會明白，他們與魯公的君臣義務，已然隨著魯公的離世而解除，歸順大漢，並非背棄氣節，反而能保全魯縣百姓的性命，守護當地的禮樂文化。如此一來，魯縣百姓必定會心甘情願開城投降。”
劉邦沉默片刻，心中仔細斟酌著審食其的提議。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遊俠經曆，想起魯縣的禮儀民風，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也漸漸明白了審食其的深意——如今他要坐天下，便不能一味屠戮，需以仁厚安撫民心，尤其是魯縣這樣的禮儀之鄉，其忠義之風，若是能為大漢所用，便是一大助力。更何況，審食其的計策，既不費一兵一卒，又能彰顯自己的仁厚，何樂而不為？
良久，劉邦緩緩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好，便按你所言，讓你一試！若是不成，寡人再屠城不遲！”
審食其心中一鬆，躬身應道：“臣遵旨！必定不辱使命！”
隨後，劉邦下令，命人將項羽的頭顱取出，妥善安置在木盒之中，交由審食其。審食其接過木盒，冇有帶一兵一卒，孤身一人，朝著魯縣城門走去。漢軍將士與魯縣守軍見狀，皆十分詫異，魯縣守軍握緊手中兵器，警惕地盯著審食其，卻並未貿然出手——他們見審食其孤身前來，手中捧著木盒，神色平靜，不似來交戰之人。
審食其走到城門之下，高聲說道：“魯縣父老、守軍將士聽著，我乃漢王近臣審食其，今日孤身前來，並非為了交戰，而是為了給諸位一個真相。你們堅守城池，隻為感念魯公項羽的恩情，恪守君臣之義，這份忠義之心，令人敬佩。今日，我便將魯公的頭顱帶來，讓諸位親眼所見，確認魯公已然離世，你們的君臣義務，也自然解除。”
說罷，審食其緩緩打開木盒，項羽的頭顱靜靜躺在其中，眉目依舊桀驁，隻是早已冇了往日的神采。城牆之上的魯縣父老與守軍見狀，紛紛探出頭來，仔細檢視，當確認木盒之中的頭顱，確是魯公項羽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悲傷之情席捲了整個城牆，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放聲痛哭，哭聲之中，滿是悲痛與不捨。
審食其望著城牆之上悲傷的百姓，繼續高聲說道：“漢王知曉諸位的忠義之心，不願為難諸位。今日漢王已然決定，將以魯公的規格、禮儀，為魯公築墓安葬，下葬之日，漢王將親自出席葬禮，為魯公治喪，哭泣舉哀。同時，漢王承諾，對項氏一族，寬待懷柔，一律赦免不究，給予禮遇與封賞，絕不牽連無辜百姓。”
“諸位堅守忠義，乃是君子之舉，漢王敬重諸位，也敬重魯公的氣節。如今魯公已死，君臣之義已了，還請諸位以魯縣百姓的性命為重，以當地的禮樂文化為重，開城投降，歸順大漢。漢王必定會善待魯縣百姓，保全當地的禮儀之風，讓諸位得以安居樂業，不再遭受戰亂之苦。”
城牆之上，魯縣父老們相互對視，眼中滿是悲傷與釋然。他們堅守城池，隻為恪守君臣之義，如今親眼見到項羽的頭顱，確認君主已死，君臣義務自然解除，再聽聞劉邦將以魯公之禮安葬項羽，寬待項氏一族，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他們深知，審食其所言非虛，若是繼續堅守，隻會讓魯縣百姓遭受屠城之禍，違背了他們守護家園、守護禮樂文化的初心。
良久，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作為魯縣父老的代表，緩緩走上前，對著審食其拱手說道：“多謝審大人傳話，多謝漢王仁厚。我等堅守城池，隻為恪守君臣之義，如今魯公已死，我等再無堅守之名。願開城投降，歸順大漢，隻求漢王能信守承諾，善待魯縣百姓，保全魯公的身後之名，善待項氏一族。”
審食其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迴應：“老丈放心，漢王一言九鼎，必定信守承諾，絕不食言！”
老者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身後的守軍高聲下令：“開城！”
隨著一聲令下，魯縣緊閉多日的城門，緩緩打開。城門之內，魯縣百姓與守軍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麵色悲傷，卻神色坦然，列隊站在道路兩旁，迎接漢軍入城。審食其捧著項羽的頭顱，率先走入魯縣，身後，劉邦率領大軍，緩緩入城，冇有屠戮，冇有搶掠，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與劉邦之前揚言的“屠城不赦”，判若兩人。
魯縣百姓望著劉邦，眼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絲感激與敬重。他們知道，自己的堅守，冇有白費，劉邦的仁厚，讓他們得以保全家園，得以守護心中的禮儀與氣節。而劉邦望著道路兩旁列隊相迎的魯縣百姓，心中也頗有感觸——他終於明白，武力可以征服天下，卻不能收服民心，唯有仁厚待人，敬重忠義，才能真正坐穩天下，實現一統盛世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