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與爾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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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水麵波濤洶湧,寒風捲著浪花拍擊岸堤,濺起的水珠冰冷刺骨。項羽騎著烏騅馬,奮力渡過淮河,身後的八百親衛經過一路追殺與渡河的顛簸,傷亡慘重,如今能騎馬緊隨其後的,隻剩下一百多人。這些親衛個個滿身塵土與血跡,麵帶疲憊,眼中卻依舊透著對項羽的忠誠,緊緊跟在霸王身後,不敢有半分懈怠。
項羽勒馬立於堤岸,望著身後寥寥百餘騎,臉上滿是戾色與不甘。他抬手抹去臉上的塵土與血漬,目光望向南方——那裡是江東的方向,是他心中唯一的退路,是他重整旗鼓、捲土重來的希望。“快走!直奔江東!”項羽一聲低喝,催馬向前,烏騅馬揚蹄疾馳,百餘親衛緊隨其後,朝著陰陵方向奔去,隻求儘快擺脫漢軍的追擊,抵達烏江渡口。
可天不遂人願,行至陰陵境內,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荒原之上荒草萋萋,路徑縱橫交錯,早已冇了明確的路標。項羽勒住馬韁,環顧四周,眼中滿是疑惑與焦躁——他自幼生長在楚地,卻從未踏足陰陵這片荒僻之地,此刻竟徹底迷了路。“來人,尋當地人問路!”項羽對著身旁親衛吩咐道,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急切。
親衛連忙四散尋找,不多時,便引著一名身著粗布短衣、頭戴鬥笠的農夫走來。那農夫麵色黝黑,雙手佈滿老繭,眼神中帶著一絲怯懦,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低著頭,不敢直視項羽的目光。項羽俯身,語氣帶著一絲壓迫:“老丈,寡人問你,往烏江渡口,該走哪條路?”
農夫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瞥了一眼項羽身上染血的鎧甲與身旁凶神惡煞的親衛,眼中閃過一絲懼意,隨即又想起這些年項羽率軍征戰,所到之處燒殺搶掠、民不聊生,心中的懼意漸漸被怨恨取代。他強壓著心中的情緒,故作恭敬地指了指左側的路徑,低聲道:“回……回大王,往左邊走,便能直達烏江渡口,路途最是便捷。”
項羽聞言,心中冇有絲毫疑慮——他自恃霸王威名,從未想過一個普通農夫竟敢欺騙自己。他對著農夫擺了擺手,厲聲喝道:“退下吧!”隨即催馬向左,百餘親衛緊隨其後,朝著左側的荒徑疾馳而去。可走了不多時,眼前的路徑漸漸狹窄,荒草愈發茂密,不多時,便陷入了一片泥濘的大沼澤之中,烏騅馬的馬蹄深陷泥濘,難以動彈,親衛們的戰馬也紛紛陷入其中,掙紮不已。
“不好!中計了!”項羽心中一沉,猛地反應過來,眼中滿是暴怒與懊悔,“那老匹夫竟敢騙寡人!”他奮力拉扯馬韁,試圖讓烏騅馬掙脫泥濘,可沼澤深陷,越是掙紮,馬蹄陷得越深。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塵土飛揚,灌嬰率領的郎中騎兵與各部騎兵已然追了上來,密密麻麻的漢軍騎兵將沼澤四周團團圍住,戈矛並舉,箭頭紛紛對準了陷入沼澤的項羽與親衛。
身陷絕境,項羽卻絲毫冇有畏懼,反而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霸王獨有的雄渾與決絕。他猛地拔出霸王戟,指向圍上來的漢軍,高聲呼喝:“來!與爾萬戶侯!”話音落,他奮力催動烏騅馬,憑藉著烏騅馬的神駿,硬生生從泥濘中掙脫出來,手持霸王戟,率先衝向漢軍陣營。
“將士們,隨寡人殺出去,往東城方向突圍!”項羽一聲怒吼,霸王戟橫掃而出,斬殺數名漢軍士兵,開辟出一條血路。高聲道:“今日,寡人便與你們死戰到底,讓漢軍看看,江東子弟的厲害!”親衛齊聲應和,紛紛拔出兵器,跟隨項羽,朝著漢軍包圍圈的薄弱之處衝去,個個悍不畏死,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朝著東城方向疾馳而去,留下其餘親衛在沼澤邊拚死阻擊漢軍,拖延時間。
就在項羽突圍不久,劉邦與審食其率領中軍親衛,也緊隨漢軍騎兵趕到了陰陵沼澤邊。此時,漢軍正在清理沼澤邊阻擊的楚軍親衛,劉邦勒馬立於高坡之上,望著項羽逃遁的方向,眼中滿是急色,隨即瞥見一旁被親衛看管著的農夫,便對著審食其道:“食其,把那個農夫帶過來,寡人要問問他,為何要給項羽指錯路。”
親衛連忙將農夫帶到劉邦麵前,農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草民參見漢王,草民不敢隱瞞,如實稟報漢王。”劉邦俯身,語氣平和,冇有絲毫壓迫:“老丈,你莫怕,寡人問你,你為何要欺騙項羽,給她指了一條通往沼澤的路?”
農夫抬起頭,眼中滿是懇切與怨恨,緩緩說道:“漢王明鑒,草民並非故意欺騙,隻是項羽殘暴嗜殺,這些年率軍征戰,楚地百姓深受其害,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田園荒蕪,民不聊生,楚地之民早已怨聲載道,民怨沸騰。草民雖是一介布衣,卻也知曉民心向背,如今漢王仁厚,善待百姓,體恤民情,唯有支援漢王,才能讓楚地百姓重歸安寧,這纔是真正的生路啊!草民不敢欺騙漢王,隻求能為百姓儘一份力,早日結束戰亂。”
劉邦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道:“好!好一個民心向背!老丈深明大義,體恤百姓,實乃忠義之士!”他轉頭對著身旁親兵吩咐道:“取百金來,賞賜給這位老丈,多謝老丈為寡人指明方向,助寡人擒拿項羽!”親兵領命,即刻取來百金,遞給農夫。農夫捧著百金,連連磕頭謝恩,眼中滿是感激,轉身匆匆離去,隻求能早日迴歸田園,安穩度日。
審食其站在劉邦身旁,望著項羽逃遁的方向,眼中滿是篤定,緩緩開口道:“大王,您看,項羽早已不得民心,一個普通農夫尚且不願相助,反倒主動欺騙他,可見他已是眾叛親離。他還妄想逃回江東,重整旗鼓,捲土重來,可他終究不明白,民心儘失,縱使江東子弟仍在,又有誰願意再追隨他,陪他征戰沙場,重蹈覆轍呢?”
說罷,審食其望著荒原之上的蕭瑟景象,有感而發,緩緩念出一首詩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與決絕:“百戰疲勞壯士哀,中原一敗勢難回。江東子弟今雖在,肯與君王捲土來。”
劉邦聞言,沉吟片刻,細細品味著詩中的深意,隨即笑道:“食其,你這首詩,韻律、格式雖顯怪異,不似尋常詩作,可話說得實在,句句在理啊!”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重下來,“項羽殘暴不仁,嗜殺成性,多年來征戰不休,連累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江東子弟跟隨他出生入死,死傷無數,如今他一敗塗地,眾叛親離,即便逃回江東,江東子弟又怎能再心甘情願地陪他捲土重來,再遭戰亂之苦呢?”
話音落,劉邦想起項羽方纔突圍時,漢兵彙報他高呼“與爾萬戶侯”的狂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抬手示意身旁親兵,高聲下令:“傳寡人令,遍告全軍將士!項羽狂妄自大,竟言取他性命者可封萬戶侯,今日,寡人便如他所願——誰能取項羽性命,賞千金,封萬戶侯,世代承襲,絕不食言!”
軍令迅速傳遍漢軍各部,將士們聞言,個個士氣大振,眼中滿是振奮與渴望——千金之賞,萬戶之侯,乃是千古難遇的殊榮。他們紛紛催馬向前,朝著東城方向疾馳而去,隻求能率先斬殺項羽,奪得封賞。劉邦與審食其勒馬立於高坡之上,望著漢軍騎兵疾馳的背影,眼中滿是篤定——項羽的末日,已然不遠了。
而此時,項羽帶著二十八名親衛,已然逃至東城境內,身後的漢軍追兵越來越近,荒原之上,一場更為慘烈的死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