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各部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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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風捲著荒郊的塵土,帶著刺骨的寒意掠過地麵,劉邦靠在一塊巨石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的泥汙與血跡被冷風一吹,更添幾分狼狽。丁複、蟲達已下令士兵結成防禦陣型,環繞在劉邦四周,斥候分隊四散而出,探查周邊動靜,謹防楚軍折返偷襲。審食其蹲下身,將自己的外袍解下,輕輕披在劉邦肩頭 —— 劉邦光裸的那隻腳仍在滲血,臉色慘白如紙,方纔的驚魂未定還未完全散去。
“大王,先裹緊衣物,深秋風烈,當心染了寒疾。” 審食其的聲音溫和,手中動作不停,又讓士兵取來乾淨的布條,為劉邦包紮腳上的傷口。劉邦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呂澤大軍趕來的方向,眼中滿是慶幸,方纔那千鈞一髮的險境,此刻想來仍心有餘悸。
不多時,遠處傳來震天的馬蹄聲與旌旗獵獵之聲,一隊隊身著整齊甲冑的漢軍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為首之人,麵容剛毅,正是呂澤。他麾下兵馬旌旗鮮明,甲仗精良,顯然是主力精銳,人數足有上萬,浩浩蕩蕩,氣勢如虹,與劉邦身邊的殘兵形成鮮明對比。
呂澤策馬奔至近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劉邦麵前,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洪亮:“末將呂澤,參見漢王!屬下接到急詔後,即刻率軍東進,得知大王遇襲,便令丁複、蟲達先帶先鋒部隊趕來接應,末將隨後率主力奔赴此處,來遲一步,讓大王受驚,罪該萬死!”
“起來吧,起來吧。” 劉邦連忙抬手,示意呂澤起身,語氣中滿是欣慰,“多虧了你及時趕到,不然寡人今日就要折在項羽手裡了。”
呂澤起身,垂手立於一旁,沉聲彙報戰局:“大王,末將沿途已打探清楚,項羽此次是暗中抽調固陵的五萬大軍,繞開了我軍前鋒與側翼部隊,專門挑選漢軍後方防禦薄弱處突襲,目標直指大王的中軍大營。好在之前大王下令在陽夏休整,周邊各部均略有防備,故而項羽的突襲僅衝亂了中軍,冇有太大損傷,前鋒盧綰將軍部、左路樊噲將軍部、右路靳歙將軍部以及周勃將軍的後衛部隊,各自與楚軍散騎稍有纏鬥,現已陸續在陳郡邊界集結。”
劉邦聞言,心中稍稍安定。他最擔心的便是各部因楚軍突襲陷入混亂,如今得知其他部隊損傷不大,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他點了點頭,歎道:“項羽這匹夫,果然狡詐,竟又用這繞後突襲的法子,若非你早有部署,後果不堪設想。”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人馬喧囂,盧綰、樊噲率先策馬趕來。盧綰衣衫不整,鎧甲上沾著塵土,見到劉邦,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大王!您冇事吧?屬下得知大王遇襲,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即刻率軍趕來接應!”
樊噲緊隨其後,手中還握著那柄染血的大刀,臉上滿是焦急,見劉邦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甕聲甕氣地說道:“大王,項羽那老小子太陰險了!屬下真想率軍追上去,跟他拚個你死我活!”
劉邦擺了擺手,笑道:“好了,能平安彙合就好,報仇之事,日後再議。”
隨後,周勃、靳歙也陸續帶著麾下殘部趕來。周勃麾下的後衛部隊因守護糧草,損失稍大,但主力仍在;靳歙則率領右路部隊穩住了陣型,斬殺了不少追擊的楚軍散騎。眾將紛紛上前拜見劉邦,見劉邦雖狼狽卻無大礙,皆麵露喜色,營帳外一時人聲鼎沸,原本潰散的士氣漸漸回升。
陳平、酈食其、婁敬等中軍謀士也在數十名親衛的護送下走來。三人皆是一身塵土,卻神色安然,顯然在楚軍突襲時及時隱匿,並未受傷。陳平快步上前,躬身道:“大王,屬下等在中軍帳遭襲時,便順著後帳撤離,一路輾轉,總算與大王彙合,萬幸大王平安無事。”
酈食其也撚著鬍鬚點頭:“此次全賴呂將軍援軍及時,不然我等今日恐難脫身。項羽此舉雖狠辣,卻也暴露了他兵力不足的短板,隻能靠突襲冒險一試。”
劉邦一一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卻遲遲不見張良的身影,心中不禁疑惑,問道:“子房呢?他為何冇來?”
話音剛落,兩名士兵便攙扶著張良走了過來。眾人定睛一看,皆是心頭一緊 —— 張良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身上的衣袍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頭髮散亂,還在不斷滴落水珠,每走一步都微微顫抖,不時咳嗽幾聲,氣息微弱,顯然狀況極差。
“子房!” 劉邦連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扶住張良的胳膊,語氣急切,“你這是怎麼了?為何渾身濕透?”
張良靠在劉邦肩頭,喘了好一會兒氣,才勉強開口,聲音沙啞:“楚…… 楚軍突襲時,屬下正…… 正在帳中整理兵書,來不及隨眾人撤離,便…… 便跳入帳後的水窪中隱匿,待楚軍離去後,纔敢出來…… 深秋水寒,屬下身子不濟,便…… 便成了這般模樣。”
此刻已是十月深秋,河水早已冰冷刺骨,張良本就體弱多病,常年服藥調理,哪裡經得起這般寒水浸泡?話音未落,便又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愈發難看。
“快!傳醫官!” 劉邦急聲喝道,眼中滿是擔憂。
不多時,隨軍醫官匆匆趕來,立刻為張良診治。醫官先是搭了搭張良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瞼檢視,隨後解開張良濕透的衣袍,見他身上已泛起寒氣,便讓人取來炭火與乾燥的衣物,一邊為張良擦拭身體,一邊說道:“大王放心,張先生並無大礙,隻是體弱受了寒,加上奔波勞累,氣血不足。隻需換上乾燥衣物,暖透身子,再服幾劑驅寒湯藥,回後方靜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無需過分擔憂。”
劉邦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讓人按照醫官的吩咐去做,又親自扶張良到一旁的臨時營帳中歇息,叮囑親兵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差池。
返回外間,劉邦看著眼前的眾將與謀士,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眼中滿是自責。他緩步走到眾人麵前,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今日之事,皆因寡人自大輕敵,不聽忠言,才釀成這般險境。”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審食其身上,又望向張良歇息的營帳方向,聲音低沉:“子房、陳平、食其,先前你們反覆勸諫寡人,說項羽雖疲卻戰力猶存,不可貿然正麵追擊,可寡人卻被一時的優勢衝昏了頭腦,執意要南下陽夏,還輕視項羽的謀略,最終落得被突襲追殺的下場,險些喪命於此。”
劉邦頓了頓,想起項羽那雷霆萬鈞的攻勢,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忌憚:“項羽這匹夫,雖有勇無謀,卻也確實勇猛過人,麾下精銳更是悍不畏死,今日若不是奚涓將軍以死斷後,呂澤將軍及時救駕,寡人早已成了項羽的槍下亡魂。”
眾將與謀士皆沉默不語,盧綰想開口勸慰,卻被劉邦抬手製止。劉邦的目光轉向審食其,眼中滿是感激,語氣誠懇:“食其,此次能脫險,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提前提議召呂澤東進,又暗中讓呂澤部署援軍接應,今日寡人恐怕再也見不到諸位了。”
審食其連忙上前,躬身道:“大王言重了。此次能順利接應大王,全賴呂將軍行軍神速,丁複、蟲達兩位將軍奮勇作戰,臣不敢居功。”
劉邦搖了搖頭,拍了拍審食其的肩膀,語氣愈發鄭重:“你不必自謙。今日之事,更讓寡人明白,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往後軍中議事,你們隻管直言進諫,寡人定當虛心納諫,不再這般自大輕敵了。”
陳平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能幡然醒悟,乃是漢家之幸,天下之幸。如今楚軍已退,我軍各部陸續彙合,隻需稍作休整,再與韓信、彭越大軍彙合,定能一舉擊潰項羽。”
劉邦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卻也多了幾分沉穩:“好!傳令下去,全軍暫且在陳郡邊界安營紮寨,休整兩日。讓清點各部傷亡,安撫殘兵;醫官全力照料受傷將士,尤其是子房,務必讓他儘快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