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漢王拒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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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食其的話音在中軍大帳中落下，帳內眾人皆屏息以待，目光齊刷刷投向主位上的劉邦。
片刻後，劉邦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幾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此議不妥！寡人無需與項羽那匹夫和談！”他站起身，踱步至帳中，身形雖不算魁梧，卻自有一股掌控全域性的威嚴，“如今漢家已占據天下大半疆土，齊地有韓信在、梁地有彭越牽製、關中為我根基，各路諸侯皆望風歸附，聲勢之盛，遠超楚軍！反觀項羽，麾下士兵疲於奔命，糧草斷絕多日，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繫，士氣早已跌落到穀底——這正是上天要亡楚之時，寡人豈能錯過如此良機，反而與他平分天下？”
“大王說得對！”樊噲率先附和，攥著拳頭高聲道，“項羽就是條喪家之犬，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咱們隻需乘勝追擊，定能一舉將其擊潰！若此時接受和談，放走這老小子，他日他捲土重來，咱們又要再費周折，這分明就是養虎為患！”酈食其也點頭：“樊將軍所言極是。項羽生性殘暴，反覆無常，與他定盟無異於與虎謀皮，不如趁其困厄，一舉除之，以絕後患。”
劉邦讚許地看了樊噲一眼，繼續說道：“周勃已率領關中精銳星夜馳援，明日便會抵達外黃大營。屆時我軍兵力再添數萬，糧草軍備亦有補充，可謂兵強馬壯，底氣十足！即刻傳令韓信，命他即日率軍西進，猛攻彭城，端了項羽的老巢；再令彭越放棄襲擾糧道，即刻東進，與我軍彙合，一同夾擊項羽主力！”
他抬手指向南方，語氣愈發篤定：“如今項羽大軍就在南邊的陽夏駐紮，兵力不足五萬，且多為傷病疲憊之卒。待明日周勃援軍一到，寡人便親率大軍南下，直撲陽夏，必能一戰擊潰楚軍，生擒項羽！”
審食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他太清楚劉邦的性子，一旦占據優勢便極易自信過頭，甚至滋生輕敵之心。劉邦對陣楚營諸多將領時，尚可憑藉謀略與麾下將士的勇猛取勝，可麵對項羽這位一生征戰幾乎無敗績的戰神，僅憑一時意氣正麵對決，無異於以卵擊石。
項羽麾下雖疲，但核心精銳仍在，尤其是那支跟隨他多年的江東子弟兵，個個悍不畏死，困獸猶鬥之下的爆發力更是驚人。更何況項羽本人勇猛無雙，臨陣指揮能力遠超劉邦，即便身處絕境，也未必不能打出一場翻身仗。如今劉邦不顧側翼未穩、韓信彭越大軍尚未完全集結的隱患，執意要正麵硬剛，勝算實在渺茫，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不等審食其開口，張良已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勸諫：“漢王三思！項羽雖身陷困境，但其戰力仍不可小覷。江東子弟素來堅韌，若被逼至絕境，必會拚死相搏，我軍恐將付出慘重代價。審中尉所言的合圍之策，實則為萬全之策——假意受約以麻痹楚軍，待韓信、彭越大軍完全集結，形成多路夾擊之勢，再行進攻，方能以最小傷亡平定楚軍，何必急於一時正麵爭鋒？”
陳平亦緊隨其後，補充道：“如今韓信剛定齊地，麾下將士需時日休整，貿然令其進攻彭城，恐難儘全力；彭越在梁地根基未穩，即刻東進未必能及時彙合。若我軍單獨南下與項羽正麵對壘，一旦戰事膠著，楚軍援軍若至，我軍便會陷入被動。不如暫且應允和約，待部署妥當，再行破局不遲。”
審食其見狀，也連忙上前，語氣急切地附和：“漢王，項羽絕非易與之輩，當年彭城一戰，我五十萬人聯軍被他三萬精兵擊潰，此等教訓不可不記！如今我軍雖占優勢，卻仍需謹慎行事，切不可因一時輕敵而重蹈覆轍。還請漢王收回成命，采納合圍之策！”
帳內瞬間形成對立之勢：張良、陳平、審食其三人力主暫緩南下，以合圍之策取勝；酈食其、樊噲、盧綰等人則附和劉邦，主張趁勢急攻，一舉滅楚。夏侯嬰、婁敬等人麵露遲疑，既覺得劉邦所言有理，又顧慮項羽的戰力，一時不知該如何表態。
劉邦看著三人聯名勸諫，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你們太過謹慎了！當年彭城之敗，是因寡人麻痹大意，且楚軍有備而來。如今局勢早已不同，項羽兵疲糧儘，諸侯歸漢，我軍又有關中援軍加持，此消彼長之下，勝算已然在握，何必再畏首畏尾？”
他揮了揮手，語氣愈發堅決：“此事無需再議！寡人意已決，明日周勃援軍一到，即刻南下陽夏！傳令兵，速將寡人旨意送往韓信、彭越軍中，不得延誤！”
見劉邦態度決絕，全然聽不進勸諫，張良、陳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隻能歎息一聲，緩緩退至一旁。審食其心中亦是五味雜陳，他明知劉邦此舉凶險，卻無力改變其決定，隻能另做打算。眼下劉邦執意南下，戰事勝負難料，他必須做好後路安排，萬萬不能讓呂雉、薄昱等人陷入險境。
待眾臣散去，帳內隻剩下劉邦與審食其兩人。審食其上前一步，對著劉邦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地說道：“漢王，臣深知大王心意已決，不敢再勸。隻是此次南下與項羽正麵對決，局勢難測，軍中凶險。王後與太子乃是國之根本，臣之妻薄昱亦在軍營。臣鬥膽請求大王恩準，送王後、太子與臣妻返回關中，暫且安居櫟陽，待戰事平定後再行召回。”
劉邦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沉吟起來。他雖輕敵，卻也明白戰事無常，呂雉與劉盈乃是他的髮妻與儲君，若是隨軍南下遭遇不測，後果不堪設想。如今關中穩固，櫟陽有重兵把守，讓她們返回關中安居，確實是穩妥之舉。
劉邦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你所言有理。女眷留在此地確實不妥，便準你所請。”
“臣謝漢王恩典！”審食其心中一鬆，連忙躬身行禮。
退出中軍大帳後，天已經亮了。審食其快步走向自己的營帳，薄昱已梳妝等候，見他歸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語氣關切地問道：“你回來了？議事還順利嗎？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她見審食其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安。
審食其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鄭重：“昱兒，軍中要有戰事了。大王決定周勃援軍抵達後，便率軍南下，與項羽在陽夏正麵對決。”他頓了頓，緩緩說道，“我已向大王請旨，讓你與王後、太子一同返回關中櫟陽，今日便出發。”
薄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也明白審食其的用意，輕輕點了點頭：“我聽你的。隻要能讓你安心征戰，我便隨王後回關中。你一定要保重自身，切勿輕敵，我在櫟陽等你回來。”
“我會的。”審食其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心中滿是愧疚與牽掛，“委屈你了，剛成婚就要分離。待我平定楚軍，定會儘快回櫟陽與你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