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嘀嗒聲,以及幾人輕微的呼吸。
孫濟民院士站在病床邊,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白大褂的一角,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時間在無聲的觀察中緩緩流逝。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體溫36度8,穩定。”
“心率平穩……”
吳助理低聲彙報著各項關鍵指標的變化。
護理人員則細緻地記錄著趙琳呼吸、意識狀態等細微變化。
羅玉梅緊緊挨著羅飛站在一旁,雙手合十貼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
羅飛則顯得相對平靜,但微微緊繃的肩膀和專註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關切。
終於,在藥劑注入大約四十五分鐘後。
趙琳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轉動眼珠,看了看周圍熟悉又陌生的人們,最後將目光落在媽媽和表哥身上,發出細弱的聲音:“媽,哥哥,我好像沒那麼難受了,有點餓……”
“餓?”羅玉梅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喜極而泣,眼淚瞬間決堤,“好!好!琳琳餓了是好事!媽媽這就去給你弄吃的!想吃什麼?粥?麵條?”
她已經快語無倫次。
孫院士擡手製止了她,對護理人員示意了一下。
護理人員立刻取來一小碗溫熱的特製營養流食,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到趙琳嘴邊。
趙琳配合地張開嘴,慢慢地吞嚥了幾口。
沒有噁心,沒有抗拒。
看到這一幕,孫濟民院士眼中狂喜。
他轉過身,麵對羅飛和羅玉梅,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從目前患者的生理指標和主觀感受來看,藥效發揮遠超預期!定向清除惡性細胞的同時,對正常組織的保護和修復能力,堪稱完美!按照這個趨勢……”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讓羅玉梅幾乎暈厥的判斷:
“如果後續觀察一切順利,沒有出現不可預知的遲發性反應。明天,患者的各項關鍵指標,很有可能恢復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從臨床意義上說,可以認定為臨床治癒!”
“臨床治癒?”羅玉梅獃獃地重複著這個詞。
“是的,治癒。”孫院士用力點頭,看向趙琳的眼神充滿了驚嘆。
“當然,出於嚴謹的科學態度和對你女兒的未來負責,我們還需要進行一個完整的觀察週期,詳細記錄每一個資料變化,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允許出院。這個時間,可能需要一到兩周。”
他轉向羅飛,神情突然變得鄭重:“羅飛同誌,我必須強調一下。關於這種藥劑的存在和這次治療的所有細節,在獲得國家正式授權公開之前,必須絕對保密!這不僅關係到你妹妹未來的平靜生活,更關係到許多重大的國家利益和科學研究。”
顯然孫院士並不知道這個特效藥的藥方是羅飛上交的。
羅飛迎上孫院士的目光,點了點頭:“我明白,孫院士。我們都會嚴格保密,絕不對任何人提起。”
“好,好。”孫院士欣慰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還在小口喝流食的趙琳,對吳助理和護理人員吩咐道,“24小時不間斷監測,每半小時記錄一次全麵資料。有任何細微變化,立刻通知我。”
“是!”吳助理等人齊聲應道。
孫院士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這纔在一名黑衣安保人員的陪同下,暫時離開病房,去臨時安排的休息室整理資料。
羅玉梅坐在床邊,握著女兒終於有了些許溫度的手,看著女兒臉上那抹越來越明顯的紅潤,淚水無聲地流淌。
“我的琳琳……”她喃喃著,感覺怎麼都看不夠。
羅飛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充南市下午的陽光,心中一塊巨石落地。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驚怒。
與此同時,充南市中心一棟高檔寫字樓的獨立辦公室裡。
趙誌偉正煩躁地扯開領帶,將手中的檔案狠狠摔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就在剛才,他接到銀行和財務的電話,他名下以及他控製的幾個主要賬戶,全部被法院依法凍結了!
理由是:涉及離婚訴訟財產保全!
“羅玉梅!你這個賤人!竟敢告我?!還敢申請財產保全?!”趙誌偉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跳,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因為暴怒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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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抄起手機,找到那個被他備註為“黃臉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羅玉梅!你他嗎瘋了是不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告我?!還敢凍我的賬戶?!你立刻給我撤訴!聽到沒有?!否則我讓你和那個病秧子女兒在充南市活不下去!”
趙誌偉對著手機咆哮,聲音大到門外的秘書都能隱約聽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一個有些冰冷的年輕男聲:
“趙誌偉?”
趙誌偉一愣,怒火更盛:“你是誰?!羅玉梅呢?讓她接電話!”
“我是羅飛。”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穩,“我姑姑沒空接你電話。至於撤訴,你別做白日夢了。”
“羅飛?她那個鄉巴佬侄子?”趙誌偉想起來了,隨即嗤笑,語氣充滿不屑,“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讓羅玉梅聽電話!不然……”
“不然怎樣?”羅飛打斷他,“趙誌偉,我告訴你。你對我姑姑和琳琳做的一切,我會讓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賬戶凍結隻是開始。你轉移給那個女人的每一分錢,我都會讓她吐出來。你最好找個好點的律師,因為這場官司,你輸定了。”
他的語氣篤定。
趙誌偉被這股氣勢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你他嗎嚇唬誰呢?!老子在充南市混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跟我打官司?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告訴你,不想死得太難看,就乖乖讓你姑姑撤訴,簽了離婚協議滾蛋!不然,老子有的是辦法弄死你們!”
“哦?你爸?”羅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那就讓你爸也一起等著吧。看看最後,是誰弄死誰。”
說完,不等趙誌偉再咆哮,羅飛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趙誌偉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把手機砸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羅玉梅哪來的錢請律師?還敢這麼強硬?還有那個羅飛,語氣怎麼那麼篤定?
不行,這事不能拖。賬戶被凍結,影響太大了!
他深吸幾口氣,拿起車鑰匙,陰沉著臉走出辦公室。
他必須立刻回家,找他父親商量。
趙誌偉的父親趙德昌,今年六十八歲,是充南市中級人民法院退休的副院長,雖然退下來了,但在本地司法係統乃至政商兩界,依然有著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
老爺子傳統觀念極重,重男輕女思想深入骨髓。對於趙琳這個孫女,他一直不怎麼上心,反而對趙誌偉在外麵生的那個孫子,心心念念,早就想讓兒子離婚,把孫子名正言順接回趙家。
趙誌偉驅車回到位於城西的高檔小區父母家。
趙德昌正在書房裡戴著老花鏡,臨摹一幅字帖,聽到兒子急促的腳步聲,皺眉擡頭,就看到兒子滿臉怒容。
“爸!”趙誌偉關上門,氣急敗壞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羅玉梅那個賤人,不知道從哪兒找了野路子,居然敢告我!還申請了財產保全!我賬戶全被凍了!您得趕緊想想辦法!”
趙德昌聽完,放下手中的毛筆,緩緩摘下老花鏡。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眼神有些陰沉。
“離婚協議不是簽了嗎?怎麼又鬧上法庭?”
他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悅。
“還在冷靜期,沒領證!誰知道那賤人突然反悔,還找了律師!”趙誌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爸,您認識人多,能不能跟法院那邊打個招呼,把這事壓下去?或者讓那個律師知難而退?”
趙德昌沉吟了片刻。
對於兒子出軌有私生子的事,他心知肚明,甚至暗中默許。
在他看來,傳宗接代纔是大事,孫女病了是累贅,離婚正好。
但現在事情鬧到法院,還動了財產保全,這就有點超出“家事”的範圍了。
“對方律師是哪裡的?知道名字嗎?”趙德昌問道。
“好像是正行律師事務所的一個姓陳的。”趙誌偉回憶著剛才匆忙查到的資訊。
“正行?姓陳?”趙德昌目光閃動了一下。正行在充南市名氣不小,那個陳律師他也略有耳聞,是個難纏的角色。
“你先別急。”趙德昌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法院那邊,我可以找老部下問問情況。律師那邊或許也能遞個話。不過……”
他看向兒子,眼神銳利:“關鍵是你自己屁股擦乾淨沒有?有沒有留下把柄?”
趙誌偉臉色一僵,支吾道:“應該沒有吧,我都處理過了”
“哼!”趙德昌冷哼一聲,“沒有最好。如果有,儘快想辦法補救。打官司,打的就是證據。”
“是,是,爸,我明白。”趙誌偉連連點頭,心裡卻有些發虛。
“還有,”趙德昌補充道,“那個羅玉梅,還有她那個侄子,你找人摸一下底。看他們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知己知彼。”
“好!我馬上找人去查!”趙誌偉眼中閃過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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