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一架從龍海市起飛的航班,降落在充南江北機場。
在機場出口,羅飛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市人民醫院。”羅飛坐進車裡,對司機說道。
大約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醫院的門診大樓前。
付錢下車,羅飛快步走進大廳。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人群的嘈雜聲撲麵而來。
他按照姑姑發來的資訊,來到問診台詢問護士,來到血液科所在的住院樓。
走廊裡光線明亮,卻透露著壓抑。
偶爾有穿著病號服和戴著口罩的病人,在家屬的攙扶下緩慢走過。
護士站的護士們在忙碌著。
羅飛來到護士站,詢問了表妹病房的位置。
順著指引,他來到一間三人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靠窗的那張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女孩。
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頭上戴著一頂柔軟的棉帽。
她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正是羅飛的表妹,趙琳。
記憶中那個活潑愛笑、跟在他後麵叫“大哥哥”的小丫頭,如今竟被病魔折磨得如此脆弱。
病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同樣憔悴不堪的中年女人。
她頭髮淩亂地挽在腦後,眼窩深陷,眼圈紅腫,臉上滿是疲憊。
是姑姑,羅玉梅。
僅僅幾年未見,姑姑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不止。
羅飛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腳步聲雖輕,還是驚動了羅玉梅。
她轉過頭,看到走進來的羅飛時,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認出來。
直到羅飛走到近前,輕聲叫了一聲:“姑。”
羅玉梅才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氣質沉穩的侄子。
“小飛?”她的聲音乾澀,帶著顫抖,“你來了?這麼快?”
“嗯,我來了,姑。”羅飛搬起一旁沒人坐的椅子來到姑姑身邊坐下,目光看了一眼熟睡的表妹,然後轉向姑姑,“琳琳現在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提到女兒,羅玉梅的眼淚又情不自禁地湧了出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醫生說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發現得不算太晚,還有希望,但要儘快做化療,控製病情,然後尋找合適的骨髓配型。”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講述,“可是,化療一次就好多錢,後續移植更是個無底洞。”
她說不下去了,又怕吵醒睡著的女兒,隻得捂著臉壓抑地哭泣,肩膀不住地抖動。
羅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姑姑顫抖的肩膀。
等姑姑情緒稍微平復一些,羅飛才低聲問道:“姑姑,您之前電話裡說的情況,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敘述清楚一些。
情況和電話裡說的基本一緻。
“離婚協議,我簽了字,但還在冷靜期,還沒去領證。”羅玉梅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不甘。
“冷靜期?”羅飛眼神一動,“也就是說,你們現在還是夫妻關係?”
羅玉梅茫然地點點頭:“應該是吧?我也不太懂。”
“您有他出軌的確鑿證據嗎?照片、視訊、聊天記錄,或者給那個女人的轉賬記錄?”羅飛追問。
羅玉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侄子會問這個。
她猶豫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相簿。
“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他出軌了,隻是為了琳琳才選擇容忍。這裡麵,有一些是我以前偷偷拍到的,也有他手機的聊天記錄,還有他給那個女人買包和轉賬的記錄,我也趁他睡著偷偷拍了一些。”她的聲音很低。
羅飛接過手機,快速翻看了一下。
照片裡,姑父趙誌偉和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摟抱在一起,背景是酒店和商場,時間跨度還不小。
聊天記錄更是露骨,充滿了對姑姑的不屑和對新歡的甜言蜜語。
轉賬記錄數額不小,而且次數頻繁。
證據確鑿。
“姑姑,這些證據,非常重要。”羅飛將證據都發一份到自己手機上,將手機遞還給她,鄭重說道,“這些證據您儲存好,千萬不要刪除,也不要給任何人看。”
羅玉梅點點頭,接過手機。
“琳琳的治療費用,您不用擔心,我來解決。您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琳琳,也照顧好自己。”
“其他的事,都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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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梅看著侄子,心裡暖暖的。
“小飛,姑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來。
“一家人,不說謝。”羅飛站起身,“姑姑,您先陪著琳琳,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你去哪兒?”羅玉梅有些不安。
“去找個專業人士,諮詢點法律上的事情。”羅飛解釋道,“關於您和姑父的離婚官司,還有財產問題。既然他做了初一,就別怪我們做十五。”
羅玉梅怔怔地看著侄子,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
“放心。”
羅飛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他拿出手機,搜尋了一下充南市口碑較好的律師事務所。
很快,他鎖定了一家評價頗高的“正行律師事務所”。
他記下地址,來到醫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二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市中心一棟高檔寫字樓下。
“正行律師事務所”位於這棟大廈的十二層。
羅飛乘電梯上樓,前台接待是一位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生。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前台禮貌詢問。
“沒有預約。我想諮離婚方麵的法律問題,比較緊急,能否安排一位這方麵的律師?”羅飛說道。
前台看了看羅飛,禮貌回應:“請您稍等,我聯絡一下我們的高階合夥人陳律師,看他是否有空。”
她撥了個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她放下電話,露出微笑:“先生,陳律師剛好有空,請您跟我來。”
她走在前麵,引著羅飛來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前。
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請羅飛進去。
辦公室佈置簡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風景。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陳律師,您好,打擾了。”羅飛走上前,伸出手。
“你好,請坐。”陳律師起身和羅飛握了握手,隨後示意羅飛坐下,“請問怎麼稱呼?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我姓羅。”羅飛坐下,開門見山,“陳律師,我想諮詢一下關於我姑姑的婚姻和財產問題。”
他簡明扼要地將羅玉梅的情況說了一遍。
“羅先生,根據你敘述的情況,從法律角度看,對你姑姑其實非常有利。”聽羅飛說完,陳律師緩緩開口。
“關於離婚協議。”
他推了推眼鏡,“根據相關規定,離婚冷靜期內,任何一方都可以向婚姻登記機關撤回離婚申請。”
“也就是說,隻要你姑姑現在反悔,去撤回申請,那份協議就自動失效,婚姻關係繼續存續。”
羅飛點點頭。
“至於財產分割。”
陳律師繼續說道。
“你姑父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並與他人生育子女,這屬於‘重大過錯’。在離婚訴訟中,你姑姑作為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更重要的是,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法院會照顧無過錯方權益,可以判決過錯方少分甚至不分財產。”
“結合你提到的,你姑父可能已經轉移或揮霍了部分夫妻共同財產用於婚外情,你姑姑不僅可以主張分割現有財產時獲得大部分份額,還可以向法院起訴,要求追回其贈予第三者的財物。那些轉賬記錄和購物憑證等,都是關鍵證據。”
羅飛眼中光芒一閃:“也就是說,我姑姑不僅可以拿到大部分財產,還能讓那個第三者把吃進去的全部都吐出來?”
“理論上,是有可能的。”
陳律師點了點頭。
“當然,具體操作需要專業的法律程式和證據支援。但就你描述的情況來看,你姑姑手握的證據鏈如果完整,在這場官司中佔據絕對主動。你姑父不僅可能麵臨凈身出戶,還可能因為轉移財產,損害夫妻共同財產利益,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他頓了頓,看著羅飛:“羅先生,我的建議是,立刻協助你姑姑,向婚姻登記機關撤回離婚申請。同時,收集整理好所有證據,委託專業律師,提起離婚訴訟,並申請財產保全,防止你姑父轉移資產。”
羅飛聽完,心中豁然開朗。
法律,是文明的武器。
對付趙誌偉這種人渣,有時候,法律比拳頭更有效,更能讓他痛入骨髓。
“陳律師,非常感謝您的專業分析。”羅飛站起身,再次伸出手,“我可能需要委託貴所,全權處理我姑姑的這件事。費用方麵,不是問題。”
陳律師也站起身,與他握手:“能為當事人爭取合法權益,是我們的職責。如果羅先生確定委託,我們可以詳細談談代理合同和後續方案。”
“好。”羅飛點頭,“不過,我現在需要先回人民醫院安撫我姑姑。明天上午,我帶她過來,或者您安排人去醫院,詳細溝通並簽署委託協議,您看行嗎?”
“可以。我明天上午親自去醫院一趟。”陳律師爽快答應。
“那就麻煩陳律師了。”
兩人互換了聯絡方式。
離開律師事務所,羅飛站在寫字樓下,望著川流不息的街道。
趙誌偉……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再次前往醫院。
是時候,讓姑姑看到希望,也讓某些人,感受到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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