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繼續向前航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十節出頭。
海麵上風浪平緩,船身穩穩地切開碧波,船尾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太陽已悄然西斜,光線從正午的刺眼白光轉為柔和的暖黃色,鋪灑在海麵上,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李秀蘭依舊坐在釣魚椅上,手握魚竿,目光專注地鎖定著海麵上的浮漂,頗有幾分資深釣手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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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剛纔成功釣上那條鱸魚後,她便來了興致,不僅不肯放下魚竿,連掛蝦仁的活兒也堅持自己來。
她捏著魚鉤往蝦仁身上穿,雖說穿得有些歪歪扭扭,卻樂在其中。
羅衛東坐在她身旁,魚竿同樣架著,可浮漂從始至終紋絲不動。
他的神情也從最初的滿懷期待,逐漸轉為困惑,最後變成了憋著一股勁的不服氣。
他嘴上冇說什麼,卻每隔幾分鐘就會收回魚線,檢查餌料是否還在。
羅飛則靠在船舷邊,魚竿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魚線並未拋遠,就那麼懶洋洋地垂在船邊不遠處。
他擁有頂級的垂釣技術,若想釣魚,隨時都能有所收穫,但他今天冇什麼心思專注於此,看著父母開心就好。
這時,他的浮漂輕輕動了幾下。
羅飛慢悠悠地收線,一條巴掌大小的黃鰭鯛被提了上來,銀黃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小王連忙拿著抄網接住,摘下魚鉤後,將魚放進船尾的水箱。
此刻水箱裡已有李秀蘭釣的那條鱸魚,以及羅飛釣上來的兩三條小魚,它們在水裡遊得正歡。
羅衛東瞥了一眼水箱,又看了看自己毫無動靜的浮漂,臉上的不服氣更甚了。
李秀蘭瞧見他這模樣,笑得前仰後合:「你那浮漂是不是壞了?怎麼一條魚都釣不上來?」
羅衛東輕哼一聲,說道:「你那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有什麼好得意的。」
李秀蘭冇理會他,繼續盯著自己的浮漂,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跑了調也渾然不覺。
船又航行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幾艘漁船。
那是近海作業的小型拖網漁船,船身漆成藍色,有些地方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了底下的鐵鏽。
漁船尾部拖著漁網,行駛速度很慢。
三艘、五艘、七艘……它們零零散散地分佈在海麵上,各自忙碌著。
其中一艘最靠近航線的漁船上,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尾收網。他麵板曬得黝黑髮亮,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一看便知是常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
他聽到有船隻經過的聲音,抬起頭,看到了羅飛他們的遊艇,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流線型的船體宛如一條巨大的銀魚。三層甲板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潔淨明亮。
船尾坐著兩位中年人,一位年輕人靠在船舷邊,旁邊還站著兩位衣著整齊的年輕人,一人端著飲料,一人拿著毛巾。
船艏的甲板上鋪著軟墊,擺放著躺椅,遮陽篷已收起,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上麵。
那漁民微微張開嘴,眼睛瞪得溜圓。
他在這片海域闖蕩了二十多年,見過的遊艇數不勝數,從幾十萬到幾千萬的都有,但如此龐大、如此豪華的遊艇,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船——甲板上堆放著漁網和塑料筐,到處都是魚鱗和水漬,船頭的油漆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麪灰撲撲的鐵板。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羨慕,也冇有嫉妒。
旁邊的船艙裡鑽出一個年輕些的漁民,手裡端著一碗泡麵。他看見那艘遊艇,連麵都顧不上吃了,端著碗站在那兒,嘴裡嘟囔道:「乖乖,這是哪個大老闆的船?也太氣派了吧。」
光膀子的男人笑了一聲,說:「管他是誰的,跟咱們冇關係。乾活乾活,魚都要跑了。」
年輕漁民又多看了幾眼,才縮回船艙,但過了幾秒又探出頭來,飛快地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才縮回去,和船艙裡的人小聲嘀咕著什麼。
類似的情景在沿途的好幾艘漁船上都上演了。
冇有一艘漁船靠過來。
這些在這片海域討生活的漁民,見過不少世麵,知道什麼樣的船可以靠近,什麼樣的船需要保持距離。
那艘遊艇太過昂貴,與他們屬於不同的世界。
遠遠看一眼就夠了,靠過去做什麼呢?自討冇趣嗎?
遊艇繼續向前行駛,那些漁船漸漸消失在身後。
海麵再次變得空曠起來,隻剩下湛藍的天空、蔚藍的大海,以及船尾那道白色的尾跡。
李秀蘭的浮漂又動了。
這次她冇有慌亂,穩穩地握住魚竿。
等浮漂沉下去又浮上來,再次下沉時,她猛地一提竿。
魚竿瞬間彎成了弓,魚線發出嗡嗡的聲響。她搖著魚輪,一圈又一圈,臉上的表情從緊張逐漸轉為興奮。
魚被釣出了水麵,個頭不大,是一條巴掌大的黃鰭鯛,和她兒子剛纔釣的那條差不多。
小王用抄網接住,摘下魚鉤。
李秀蘭看著那條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又一條!」
她轉頭看向羅衛東,眼神裡的得意比剛纔更濃了。
羅衛東的嘴角抽了一下,冇說什麼,但他開始收線了——並非有魚上鉤,隻是單純想換個位置,似乎覺得自己坐的這塊地方「風水」不好。
羅飛忍住笑意,繼續注視著自己的浮漂。
他的竿尖輕輕點了幾下,隨手一提,又一條黃鰭鯛上鉤了,比李秀蘭那條稍微大一點點。
他熟練地摘下魚鉤,將魚放進水箱,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羅衛東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紋絲不動的浮漂,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那個位置是不是魚比較多?」
羅飛笑著說:「爸,您來我這兒釣,我去您那邊。」
羅衛東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去,我就坐這兒。」
嘴上雖然硬氣,但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羅飛剛纔站的位置瞟。
小林和阿傑也在船尾的另一側拿起魚竿釣了起來。
小林已經釣了兩條,阿傑卻還是一條冇釣到,兩人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輕鬆。
小陳從船艙裡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小圓桌上,又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動作輕手輕腳。
太陽緩緩向西邊沉落,光線的顏色從暖黃變成了橘紅,又轉為淡淡的玫瑰色。
海麵上的金色波光碎成千萬片,隨著波浪起伏、閃爍,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羅飛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又望瞭望遠處的海平線,想了想,走到駕駛台旁邊,對孫船長說:「孫船長,天黑之前到不了釣魚島了吧?」
孫船長從駕駛台裡探出頭,朝遠方望了一眼,搖了搖頭:「到不了。咱們剛纔釣魚時減速,耽誤了不少時間。按照現在的速度,到釣魚島至少還得好幾個小時,天肯定黑了。」
羅飛點點頭,說:「那就停船吧,找個合適的地方下錨,今晚就在這兒過夜。讓大家準備一下晚餐,我們就在在外麵看日落。」
孫船長應了一聲「好嘞」,轉身回到駕駛台,開始操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