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聽完越千靈的哭訴,臉上的煩躁多過同情。
他扯了扯自己的領帶,目光在那一地狼藉中掃過,最後落在那位單膝跪地的王伯身上。
越家養的這幫下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處理幾個不願意搬家的平頭百姓,居然能鬧出這麼大動靜,甚至還要靠護道人釋放聖階威壓來收場。
這要是傳回帝都,越家那點本就不多的臉麵都要丟盡了。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今天來安河縣是有天大的正事要辦。
他是來找那位被樞密院列為絕密,在乾雲城力挽狂瀾的少年英雄的。
時間緊迫,機緣稍縱即逝。
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破小區裡耽擱,更不想把精力浪費在越千靈和一群鄉巴佬的糾紛上。
「行了,別哭了。」
趙公子不耐煩地打斷了越千靈那嬌滴滴的抽泣聲。
「多大點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位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護道人。
「李叔,麻煩您動個手。」
「把那個擋路的小子處理掉,乾淨點。」
「咱們還得趕緊去找那位寧先生,別讓這種無關緊要的垃圾耽誤了正事。」
李叔微微點頭,周身的靈力開始隱隱流轉,準備執行自家少爺的命令。
趙公子十分滿意地轉過頭,想要和身邊的錢三少交換一個眼神。
「錢三,咱們趕緊把這礙眼的東西清理了,早點去辦......」
話說到一半。
趙公子愣住了。
他身邊的位置空空蕩蕩。
剛才還和他並排站著,手裡盤著核桃的錢三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呢?」
趙公子左右看了一圈,滿臉疑惑。
越千靈也停下了擦眼淚的動作,那雙畫著精緻眼妝的眼睛在四周尋找。
「錢哥哥剛才還在......」
趙公子順著越千靈的視線,看向了前方。
就在對麵的花壇邊緣。
那個穿著破爛休閒裝,被越千靈指認為狂妄暴徒的少年麵前。
多出了一個人。
錢三少一路小跑著,繞過了地上的碎石和斷裂的樹幹。
他走得很急,甚至連平時最寶貝的那對核桃都隨手塞進了褲兜裡。
他那身昂貴的墨綠色定製西裝在跑動中有些褶皺,但他完全顧不上整理。
錢三少跑到寧梧麵前,在距離寧梧還有三步遠的地方,極其精準地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個十分講究的距離。
既不會太過疏遠,又絕對不會讓對方感覺到任何威脅和冒犯。
寧梧將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這個突然跑到自己麵前的富家少爺。
這人身上的穿著打扮,以及剛才釋放出的那種護道人威壓,都在昭示著對方非富即貴的身份。
他以為這又是一個跑來給越家大小姐出頭的公子哥。
剛才那個老頭的一劍沒打過癮,現在又要來個年輕的講大道理。
寧梧甚至已經開始調動體內的力量,準備迎接下一輪的嘴炮和攻擊。
可是。
錢三少的動作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並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勢。
他微微彎下腰。
那是下位者麵對上位者時才會做出的姿態。
他雙手自然地貼在褲縫兩側,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和謙卑。
「打擾了。」
「請問閣下。」
「您的名字,可是單名一個『梧』字?」
寧梧挑了挑眉。
對方認識他。
這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但在這種局麵下,他完全沒有隱瞞身份的必要。
他擁有足夠的實力應對任何麻煩。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
「找我有事?」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
錢三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起來。
狂喜的情緒瞬間衝上了他的大腦。
他賭對了。
他利用錢家情報網截獲的那份殘缺檔案,那個指向安河縣的籍貫資訊,全都是真的。
那個在乾雲城戰場上讓神明隕落,讓整個大夏高層為之震動,被封鎖了所有資料的變數。
就是眼前這個看似衣衫襤褸的少年。
錢三少再次加深了彎腰的幅度。
「寧先生。」
「初次見麵,在下帝都錢家,行三。」
「您可以叫我錢三。」
「您在乾雲城的豐功偉績,在下已有耳聞。」
「少年英雄,力挽狂瀾。」
「錢某心中實在是敬佩到了極點。」
「今日能在這安河縣有幸一睹寧先生的真容,實乃錢某三生有幸。」
寧梧看著眼前這個滔滔不絕,把姿態擺到了泥土裡的富家少爺。
他有些明白過來了。
這人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拉關係的。
帝都的世家子弟,訊息果然靈通,腦子也轉得飛快。
「寧先生。」
錢三少並沒有因為寧梧的沉默而感到尷尬,他繼續熱情地推銷著自己。
「錢家在帝都雖然算不上什麼一手遮天的龐然大物,但也頗有些微薄的底蘊。」
「先生今後若是去了帝都,或者在大夏的任何地界上。」
「隻要遇到任何瑣事,任何需要跑腿打雜的麻煩。」
「您隻需吩咐一聲。」
錢三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斬釘截鐵。
「錢家上下,必定全力以赴,無條件為您排憂解難。」
「哪怕是和某些不開眼的家族對上,錢家也絕對站在您這一邊。」
這番話,錢三少說得擲地有聲。
遠處的趙公子和越千靈完全看傻了眼。
他們站在加長越野車旁邊,大腦一片空白。
越千靈的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那是錢三少。
是帝都錢家的核心繼承人之一,是平日裡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傲氣沖天的頂級大少爺。
現在,這個高高在上的錢三少,正彎著腰,對著那個她眼中的鄉巴佬,那個她揚言要收作狗的底層垃圾,露出那種近乎於諂媚的笑容。
趙公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錢三這傢夥從小就心高氣傲,除了家族裡那幾個老怪物,他什麼時候對同齡人低過頭?
他在那邊嘀嘀咕咕地跟那個破落戶說什麼呢?
趙公子轉過頭,看向錢三少的護道人。
那位一直貼身保護錢三少的壯年男子,此刻正眉頭緊鎖地注視著前方的交談。
護道人的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
他保護自家少爺許多年了。
他太瞭解錢三少的性子。
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深沉,絕對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從來沒有見過錢三少對一個陌生人擺出如此卑微的姿態。
這種態度,甚至超過了麵對錢家家主時的恭敬。
護道人的目光在寧梧身上停留。
一個生活在安河縣的少年。
剛纔能夠徒手接下聖階強者的全力一擊。
自家少爺剛纔在車上急得催促司機開快點,就是為了趕來安河縣找一個人。
一個在乾雲城戰場上立下不世之功的神秘英雄。
這兩條線索在護道人的腦海中劇烈碰撞。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極其強烈的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察覺到了。
難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