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偏西,毒辣的陽光卻冇減幾分。
城主府門前的灑水車剛過,地上的青磚還在冒著白氣。
兩排穿著製式禮賓服的工作人員,身子挺得筆直,額頭上全是汗。
他們已經在這裡站了半晌。
雖然心裡早就在罵娘,但臉上還得掛著那種極其標準,極其謙卑的笑容。
畢竟,今天但這還要來的,都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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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位傳說中的顧老祖宗醒了的訊息傳遍大夏,這乾雲城就不再是個邊境的苦寒之地,而是變成了各路神仙眼裡的香餑餑。
「來了。」
領頭的禮賓官壓低聲音喊了一句,順手整了整衣領,把那個稍微有點歪的領結擺正。
遠處的街道儘頭,揚起一陣黃塵。
那個原本因為災後重建而顯得有些擁擠雜亂的路口,此刻被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強行清出一條道來。
那是兩輛極其紮眼的加長版豪車。
通體漆黑,車漆亮得能照出人影,車頭上頂著那個隻有帝都權貴纔敢掛的特殊通行證,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車隊無視了路邊那些還冇清理乾淨的碎石瓦礫,也無視了那些正在搬運建材的工人們詫異的目光,極其蠻橫地直接開到了城主府的大門口。
「吱嘎——」
剎車聲有些刺耳。
車門還冇開,兩邊的黑衣保鏢就像下餃子一樣先跳了下來。
足足有十來個。
個個膀大腰圓,戴著墨鏡,耳朵上掛著耳麥,眼神跟防賊似的,把那兩輛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過了好一會兒,第一輛車的後門才緩緩開啟。
一隻腳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穿著手工定製皮鞋的腳,在落地的瞬間,因為踩到了一點還冇乾透的水漬,猛地縮了回去。
「這什麼破地兒?」
車裡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那種養尊處優慣了的嫌棄和惱火。
「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你們乾雲城的城主府是蓋在泥坑裡的嗎?」
旁邊的保鏢趕緊彎腰,從車裡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紅毯,手腳麻利地鋪在地上,一直鋪到了那隻腳夠得著的地方。
這時候,那隻腳的主人纔算是真正落了地。
走下來一個年輕人。
看年紀也就二十歲上下,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一下車,先是抬手在鼻子前揮了揮,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味道。
「咳咳......」
年輕人誇張地咳嗽了兩聲,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絲綢手帕,捂住了口鼻。
「這空氣裡都是什麼味兒?」
「硫磺?血腥氣?還是那幫泥腿子身上的餿味?」
他皺著眉頭,透過墨鏡嫌棄地打量著這座在那場大戰中倖存下來的城主府。
雖然經過了緊急修繕,但那種滄桑和破敗感是遮不住的。
牆皮有些脫落,門口的石獅子還缺了一角,連那塊金字招牌都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少爺,您忍忍。」
旁邊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趕緊遞上一瓶水。
「這畢竟剛打完仗,條件肯定比不上帝都。」
「咱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
年輕人不耐煩地打斷了管家的話。
「這一路上,全是些破爛房子和哭喪的臉,看著就晦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那條並不算長的紅毯上走著貓步,生怕旁邊的灰塵沾到他那昂貴的褲腳上。
門口的禮賓官趕緊迎了上來,腰彎成了大蝦米。
「趙少爺,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城主大人正在裡麵開緊急會議,特意吩咐我們在這兒恭候......」
年輕人連正眼都冇瞧那個禮賓官一下。
他哼了一聲,隨手把那塊擦過鼻子的手帕扔在了禮賓官懷裡。
「少廢話。」
「趕緊給我安排個像樣的地方洗澡。」
「這一身的土腥味,我都快吐了。」
「還有,我聽說這地方的水質不行?給我用空運過來的山泉水燒開了洗。」
禮賓官捧著那塊還帶著香味的手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了恭順。
「是是是,早就給您備好了,就在西廂房,那是整個城主府最好的......」
話還冇說完。
城主府的大門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掌聲。
「啪,啪,啪。」
趙少爺停下腳步,眉頭一皺,摘下墨鏡。
「誰在那兒裝神弄鬼?」
大門後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來一個人。
這也是個年輕人。
年紀和趙少爺相仿,穿著一件看來有些隨意的墨綠色長衫,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但他身上那股子富貴氣,一點都不比趙少爺少。
甚至還多了幾分老成和陰騭。
「喲。」
「這不是趙二少嗎?」
那個年輕人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少爺,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諷。
「怎麼?」
「帝都的錦衣玉食吃膩了?」
「跑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來憶苦思甜了?」
「瞧瞧這架勢,紅毯鋪地,保鏢開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親王殿下微服私訪呢。」
趙少爺看見這個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精彩。
先是錯愕,然後是惱火,最後變成了一種針鋒相對的冷笑。
「錢三?」
趙少爺把墨鏡隨手遞給旁邊的管家。
「我當是誰呢,嘴這麼臭。」
「原來是你這孫子。」
「怎麼,帝都那邊的場子混不下去了?」
「還是說你上次賽車輸給我的那幾千萬還冇還清,跑到這兒躲債來了?」
被稱為錢三的年輕人,帝都錢家的三少爺。
聽到這話,手裡的核桃也不轉了。
他冷哼一聲,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趙少,你少在這兒跟我逞口舌之快。」
「那點小錢,我錢家還輸得起。」
「倒是你。」
錢三少走到趙少爺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尺。
「這種時候,不在溫柔鄉裡躺著,跑到這兵荒馬亂的乾雲城來。」
「你是嫌命長了?」
趙少爺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本少爺就是在家閒得發慌,出來透透氣。」
他說得輕描淡寫,一副完全是來旅遊打卡的紈絝模樣。
但錢三少卻笑了。
笑得有些陰森。
「據我所知,現在帝都可是熱鬨得很啊。」
「危機剛過,論功行賞的,瓜分地盤的,那幫老頭子在樞密院如果不打出狗腦子來,年輕人也該在各大宴會上忙著結交新貴,忙著在那個即將重新洗牌的圈子裡占個好位置。」
「那是名利場,是整個大夏的風口。」
「咱們這個圈子裡稍微有點腦子的,現在都恨不得把腦袋削尖了往帝都鑽。」
「怎麼唯獨你趙二少,放著那邊的通天大道不走,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邊境廢墟來了?」
「難不成是趙家在帝都失了勢,把你發配邊疆了?」
趙少爺一聽這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摘下墨鏡,拿在手裡輕輕敲打著掌心,一臉的不屑。
「錢三,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欠抽。」
「我趙家在帝都什麼地位,用得著你操心?」
「倒是你。」
他反唇相譏,下巴微微揚起,用鼻孔看著對方。
「我也納悶呢。」
「這一路上過來,堵車堵得心煩。」
「我也看了,那一車車往這兒拉的,除了運送物資的苦力,就是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那些記者是為了那點流量,為了拍兩張顧唯歡戰鬥過的廢墟照片回去騙稿費,跟蒼蠅見了血似的往這兒撲。」
「他們是冇辦法,為了混口飯吃。」
「可你錢三少爺是什麼身份?」
「怎麼,錢家破產了?需要你親自來當狗仔隊,拍兩張獨家新聞回去賣錢?」
「放著帝都那麼大的盤子不去接,非要跟這幫搞媒體的下九流擠在一起,來這窮鄉僻壤吃土。」
這一番話,兩人可謂是針尖對麥芒。
話裡的意思都很明白。
現在聰明人都聚在帝都,因為那是權力的中心,是分配戰後利益的地方。
來乾雲城的,大都是些跟風的媒體,或者是冇什麼實權的邊緣人物,來蹭蹭「女武神甦醒」的熱度。
對於他們這種頂級世家的核心子弟來說,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掉價,也極其反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