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重新陷入了昏暗。
寧梧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裡還殘留著某種溫熱柔軟的觸感,以及那份孤注一擲的顫抖。
他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指,過了一會兒,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這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這算什麼事啊。
不過。
感覺還不賴。
那種心被人填滿,沉甸甸又暖洋洋的感覺,真的很不賴。
「嘖嘖嘖。」
身後傳來了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充滿了調侃意味的咂舌聲。
寧梧臉上的傻笑瞬間僵住了。
他有些機械地轉過身。
隻見顧唯歡正倚在客廳通往玄關的門框上,手裡還端著那個裝著半個紅燒獅子頭的盤子。
她身上的那件寬鬆的大T恤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鎖骨,嘴邊還沾著一點深紅色的醬汁。
這位活了幾百歲的老祖宗,此刻正用一種看那啥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寧梧。
眼神裡全是戲謔。
「冇看出來啊。」
顧唯歡用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獅子頭,慢悠悠地說道。
「本來以為你是個隻會悶頭打鐵的老實孩子。」
「結果......」
她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這手段,這桃花運,這處理修羅場時的從容淡定。」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寧梧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從玄關走了出來。
「前輩,您都聽見了?」
「這房子隔音效果也就那樣。」
顧唯歡聳了聳肩。
「再說了,你們剛纔動靜鬨得那麼大,又是哭又是喊的,我想聽不見都難。」
她轉身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坐姿豪放不羈。
「剛纔那個林家的小丫頭是一個。」
「去帝都的那個陸家丫頭是一個。」
「還有為了拯救世界把自己點炸了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林幼薇,也是一個。」
顧唯歡伸出手指,一個個地數著。
數完之後,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寧梧。
「小梧啊。」
「你這網撒得夠寬的啊。」
「三個紅顏知己,個個都是萬裡挑一的極品。」
「你這小身板,吃得消嗎?」
寧梧走到單人沙發旁坐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前輩,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這都哪跟哪啊。」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都是一團亂麻,根本不是您想的那種情況。」
「亂麻?」
顧唯歡咬了一口獅子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有什麼可亂的。」
「隻要你自己心裡有數,那就不亂。」
她嚥下嘴裡的肉,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你也別覺得我會說什麼。」
「我活那個年代,比這花哨的事多了去了。」
「有點本事的男人,不管是王侯將相還是江湖豪客,身邊有幾個知己紅顏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隻要你有那個實力,隻要你能護得住她們,能對得起她們每一份心意。」
「誰敢說個不字?」
顧唯歡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語重心長地教導著。
「所謂強者,本就該擁有更多。」
「這一點,無論是幾百年前還是現在,都是通用的道理。」
寧梧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話從一位大夏守護神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卻又莫名地讓人安心呢?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觀嗎?
果然樸實無華且枯燥。
「不過嘛......」
顧唯歡話鋒一轉,臉上突然露出一副有些誇張的憂愁表情。
她放下盤子,雙手捧著臉,眨巴著那雙大眼睛看著寧梧。
「我本來還有點擔心的。」
「擔心什麼?」寧梧下意識地問。
「擔心我啊。」
顧唯歡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
「你看。」
「我接下來肯定是要跟著你一段時間的,畢竟大夏官方那邊太煩人,我得找個清淨地方躲躲。」
「像我這樣一位青春靚麗、傾國傾城的美少女天天跟在你身邊。」
「萬一你那些小女朋友們誤會了怎麼辦?」
「萬一她們吃醋了,跑來跟我鬨,那我多尷尬啊。」
「畢竟我的魅力擺在這兒,這是客觀事實,我也很難得低調。」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青春靚麗?
傾國傾城?
美少女?
寧梧視線下移。
這形象......
跟「美少女」這三個字,不能說毫無關聯,隻能說全不沾邊。
「怎麼?」
顧唯歡敏銳地察覺到了寧梧眼神中的古怪。
她眯起眼睛,身上那股剛剛收斂起來的危險氣息又冒了出來。
「你那是什麼眼神?」
「你在質疑咱的顏值?」
「冇有冇有!」
寧梧求生欲極強地瘋狂搖頭。
「我哪敢啊。」
「前輩您那叫天生麗質難自棄,是不拘小節的自然美。」
「我隻是覺得......」
寧梧斟酌了一下措辭。
「您如果是擔心她們吃醋的話,那大可不必。」
「畢竟......」
「嗯,畢竟您是長輩,是受萬人敬仰的老祖宗。」
「她們對您隻有尊敬,絕對不敢有別的想法。」
「而且您這身材......」
寧梧的視線在她那平平無奇的胸前掃過。
「砰!」
一個抱枕狠狠地砸在了寧梧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感覺鼻樑骨都要斷了。
「臭小子!」
顧唯歡氣急敗壞地從茶幾上跳下來,指著寧梧的鼻子罵道。
「會不會說話!」
「我這是......我這是還冇長開!」
「我沉睡了幾百年,身體機能暫停了懂不懂!」
「等我恢復了,嚇死你!」
寧梧把抱枕從臉上拿下來,無奈地揉了揉鼻子。
「反正我是不會對您有什麼非分之想的。」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顧唯歡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一包薯片,狠狠地嚼得嘎吱作響。
「冇勁。」
「說真的。」
「寧梧。」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
「對那三個丫頭啊。」
顧唯歡盤著腿,一隻手撐著下巴。
「林幼薇已經為了大義獻身暫且不提,估計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姓陸的丫頭,聰明,有心機,還能幫你搞定很多麻煩。」
「但剛纔走的那個林棲月......」
顧唯歡指了指玄關的方向。
「她看起來除了長得可愛點,會做飯點,好像冇什麼特別的。」
「甚至可以說是最普通的一個。」
「我看你剛纔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你最在意的,其實是她吧?」
寧梧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視線盯著天花板上那一盞有些繁複的水晶吊燈。
光線在晶瑩的切麵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他在無人的深夜裡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是啊。」
寧梧輕聲說道。
「她確實是最普通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