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分?」
姬禾氣極反笑。
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紫色靈力控製不住地翻湧起來,吹得周圍的床幔瘋狂舞動。
「那是人命!」
「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
「不是你們棋盤上隨時可以丟棄的冷冰冰的棋子!」
「棋子?」
老人慢慢地,一點點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旁邊的婢女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一個眼神嚇得退了回去。
「姬禾。」
「你不就是我手裡的一枚棋子嗎?」
「身為大夏最強的卜算師。」
「身為擁有『天眼』血脈的繼承人。」
「你在跟我談人命?」
老人看著姬禾,眼神裡充滿了嘲弄。
「你那一雙可以看到未來的眼睛,難道看到的隻有那些無關緊要的螞蟻的死活嗎?」
「你應該看大勢。」
「看運數。」
「這大夏的運數,就像是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姬禾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老人。
「所以你就順著?」
「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今宵』那群瘋子把手伸進乾雲城?」
「所以你就逼著我閉嘴,逼著我裝聾作啞,哪怕我早就看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未來,也隻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是的。
她早就看見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就看到了那漫天的血光,看到了那破碎的城牆,看到了林幼薇倒在血泊中的畫麵。
她想要預警。
她想要告訴城主府,告訴皇室,告訴那些還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人。
但是。
她做不到。
因為眼前這個老人。
這個掌控著整個姬家,甚至可以說掌控著大夏半壁江山的幕後黑手。
給她下了禁口令。
「為什麼要攔著我?」
「我們姬家,世代受大夏供奉,世代以守護國運為己任。」
「你這麼做,跟叛國有什麼區別?!」
老人笑了。
他伸出一隻枯如雞爪的手,拿起旁邊案幾上的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叛國?」
「小丫頭,你太幼稚了。」
「我們守護的,是『延續』。」
「是大夏這塊土地上,最核心的利益的延續。」
「你也看到了。」
「如今的大夏,暮氣沉沉。」
「這樣下去,不要說抵禦深淵,遲早會自己爛在根子裡。」
「這個世界,需要一點刺激。」
「需要一場足夠大的混亂,來重新洗牌。」
「『今宵』想要亂,那就讓他們亂。」
「他們想要把顧唯歡那個老怪物放出來,那就讓他們放。」
「顧唯歡若是醒了,這大夏的天,才能真正變一變。」
「而我們......」
「隻需要站在岸邊,看著這洪水滔天。」
「在最關鍵的時候,推一把。」
「順便,撈點好處。」
「這叫順勢而為。」
「你居然跟『今宵』合作?」
姬禾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想要把整個世界都獻祭給深淵的瘋子!」
「合作?」
老人搖了搖頭。
「不不不,這個詞用得不準確。」
「我們隻是......」
「各取所需。」
「他們要混亂,我們要變局。」
「這是默契。」
「再說了。」
老人冷笑一聲。
「那個所謂的千麪人,不過是個跳樑小醜罷了。」
「他以為他在利用我們,以為他在利用林家那個丫頭。」
「其實,他纔是那個被我們利用的傻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想成神?」
「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那個所謂的成神儀式,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就算冇有你那個叫寧梧的小情人攪局,就算冇有林幼薇的反噬。」
「他也成不了。」
「因為......」
「真正的『規則』,不會允許這種低劣的小偷竊取權柄。」
「我們隻是借他的手,稍微試探了一下那個封印的強度罷了。」
姬禾感覺渾身發冷。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上位者的博弈嗎?
把無數人的性命,把一座城市的安危,甚至把一位十階強者的生死,都當成了一場試探的籌碼?
「所以......」
「你知道我偷偷去找了寧梧?」
「你知道我在黑市給他暗示?」
「當然。」
老人回答得很乾脆。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的小動作,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姬禾不解。
如果他真的想要這一切發生,為什麼會允許她去培養一個最大的變數?
「為什麼要阻止?」
老人反問。
「劇本太完美了,就冇意思了。」
「總要有一兩個跳出棋盤的棋子,這局棋才下得精彩。」
「而且......」
「那個叫寧梧的小子。」
「有點意思。」
「他的命格,我看不到。」
「一片混沌,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掩住了。」
「這樣的人,我又怎麼會不好奇呢?」
「所以,我放任你去了。」
「事實證明。」
「他做到了。」
「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
「不僅攪黃了千麵的好事,還把顧唯歡給提前弄出來了。」
「這很好。」
「非常好。」
姬禾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眼前這個老人,隻覺得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是一台冇有感情,隻知道計算利益的機器。
「你真是......」
「瘋了。」
姬禾顫抖著說道。
「也許吧。」
老人並冇有反駁。
他重新躺了回去,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好了。」
「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你也可以滾了。」
「從今天起,乾雲城的事,翻篇了。」
「你可以繼續去做你那個高高在上的姬尊者。」
「繼續去享受世人的膜拜。」
「但有些話,該說不該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姬禾沉默了。
她知道老人的意思。
這是警告。
也是交易的結束。
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把這個結果告訴他,然後斬斷這段因果。
「從今往後。」
姬禾抬起頭,眼神變得決絕。
「我不再欠姬傢什麼。」
「當年的養育之恩,這些年的栽培之情。」
「我已經還清了。」
「以後。」
「我隻會做我想做的事。」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在背後搞這種陰謀詭計......」
「我會親手。」
「毀了姬家。」
說完這句話。
姬禾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的聲音,比來時更加堅定。
「嗬嗬......」
身後。
傳來了老人那如同夜梟般的笑聲。
「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
「你以為你有的選嗎?」
「你以為你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寧梧身上,就能改變什麼嗎?」
「天真。」
「無論過程怎麼變,無論那個寧梧怎麼折騰。」
「最後的結局......」
「早就寫好了。」
「我們,隻是順水推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