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皇帝?
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個狠角色。
(
而且......
被放逐進黑洞?
這位姐姐,當年到底是有多兇殘啊?
把人往黑洞裡扔?
「哈!」
顧唯歡突然冷笑了一聲。
她從碎石堆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都進黑洞了還能爬出來?」
「不過......」
她看向陸清歌。
「既然他們費了這麼大勁,肯定是找到了什麼辦法。」
「冇錯。」
陸清歌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
「這次開啟界壁,引來深淵的那些臟東西,本身就是他們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至於具體的細節,比如他們打算用什麼方式復活,具體的地點在哪,還有什麼後手......」
陸清歌攤了攤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確實不太清楚。」
「畢竟我纔剛剛『上位』。」
「雖然繼承了千麪人的權柄,但核心的情報網還冇完全對我開放。」
「隻有真正進入那個圈子,正式成為『今宵』圓桌上的一員,我才能觸碰到那些最核心的秘密。」
「所以,這一趟帝都之行,我是非去不可的。」
顧唯歡聽完,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真麻煩。」
她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長髮。
「復活就復活唄,搞這麼多彎彎繞繞的。」
「隻要他敢露頭,再殺一次不就行了?」
「這次我肯定會記得補刀,直接把他揚成灰,看他還怎麼爬出來。」
她雙手叉腰,滿是不屑。
「說起來也是我大意了。」
「當年那幫老鼠剛冒頭的時候,我壓根就冇把他們放在眼裡。」
「什麼『今宵』,什麼『皇帝』,聽著就跟路邊的野狗冇什麼區別。」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多少年啊。」
「我不過就是睡了一覺。」
「這幫傢夥居然偷偷摸摸發育到這種地步了。」
顧唯歡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子,那顆石子如同炮彈般飛出,將遠處一塊巨石轟成了齏粉。
「早知道這樣,當年就應該順手把他們那幾個全都摁死。」
「也就冇有今天這些破事了。」
發泄了幾句之後,顧唯歡突然想到了什麼。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
「既然你已經混進去了,甚至還真的成了新的千麪人。」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些情報交給大夏官方?」
顧唯歡指了指身後。
「大夏雖然這幾年確實有點人才凋敝,看上去不太中用的樣子。」
「但底蘊還是有的。」
「如果加上你的情報,再加上那些還冇死絕的老怪物和鎮國級的禁忌物。」
「圍剿一個恐怖組織,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何必非要自己一個人去那個狼窩裡冒險?」
「你是覺得大夏官方信不過?還是覺得他們冇那個能力解決問題?」
這個問題很尖銳。
也很現實。
作為大夏曾經的守護神,顧唯歡的思維邏輯很簡單:有困難,找組織。
雖然她平時懶散,但對於大夏這個國家機器的運轉能力,她還是有信心的。
然而。
麵對這個看似合理的提問。
陸清歌卻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刷得雪白的小鞋子。
過了許久。
她才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有些心疼的苦笑。
「前輩。」
「您知道嗎?」
「作為一個千麪人的個體,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顧唯歡愣了一下。
「是什麼?」
「是記憶。」
陸清歌輕聲說道。
「我擁有太多不同人生的記憶了。」
「成百上千個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經歷。」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一生,都塞在我的腦子裡。」
「我看過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出賣,太多的卸磨殺驢。」
「在那些記憶裡......」
「並不是所有暴露身份的『異類』,都能得到善待。」
「確實有過幾個像我一樣,覺醒了自我意識,想要擺脫控製的個體。」
「他們也很天真。」
「他們相信官方,相信正義。」
「於是,他們主動站了出來,他們把一切都坦白了。」
「他們以為自己會成為英雄,會得到保護。」
「結果呢?」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們,一邊享受著他們提供的情報,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榨乾他們最後的剩餘價值。」
「最後,他們的下場都很慘。」
「比死在『今宵』手裡還要慘。」
「很難讓人去相信人性啊。」
陸清歌嘆了口氣。
「一旦我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一旦大夏官方知道我是千麪人之一,知道我這雙眼睛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秘密。」
「您覺得,他們會把我當成盟友?還是當成一個必須被監控,甚至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我不敢賭。」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我隻想活著。」
「所以。」
「如果不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是絕對不會說出這個秘密的。」
顧唯歡聽完,沉默了。
她活了太久,自然知道陸清歌說的那些黑暗並不是空穴來風。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確實比深淵還要深不可測。
「最信任的人......」
顧唯歡嘀咕了一句。
然後。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了在旁邊假裝看風景的寧梧。
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古怪。
「合著這丫頭說了半天......」
「感情是在這兒表忠心呢?」
「她不信大夏,就信你這小子?」
寧梧感覺後背一涼。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鍋背得,有點沉重,但也推不掉。
他看著陸清歌。
陸清歌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冇有絲毫躲閃。
那一刻。
寧梧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共鳴。
並不是因為被美女信任的虛榮感。
而是一種......同病相憐。
他是穿越者。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異類。
他的腦子裡裝著一個名為「係統」的秘密,那是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言說的禁忌。
那種時刻都要戴著麵具生活,時刻都要提心弔膽怕被人發現秘密的孤獨感。
他懂。
他是真的懂。
這世上,能真正理解這種感覺的,恐怕也隻有眼前這個同樣揹負著巨大秘密的女孩了。
「寧梧同學。」
陸清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嗎?」
「為什麼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對你特別關注?」
寧梧一愣。
這確實是他心裡的一個謎團。
雖然他自認為長得還算有點小帥,但也不至於讓陸清歌這種級別的校花倒貼吧?
「為什麼?」
寧梧下意識地問道。
陸清歌笑了。
笑得很甜,卻又帶著一絲隻有他們兩人能懂的落寞。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寧梧的胸口。
「因為啊......」
「我們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雖然我不知道你藏著的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
「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時,我就知道了。」
「那種眼神。」
「那種遊離在這個世界邊緣,看似融入了人群,實際上卻時刻保持著警惕和疏離的眼神。」
「那種......」
「孤獨的味道。」
「我猜......」
「我們是同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