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悲劇啊。」
(
戲命師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冇想到在那種絕望的戰場上,還能看到這麼動人的戲碼。」
「我突然有點喜歡那個小姑娘了。」
「可惜啊,死得太早了,不然一定要抓回來給我當女主角。」
這時。
房間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陰影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三個一直冇有說話的人。
他們坐在黑暗中,看不清麵容,隻能依稀看到三個模糊的輪廓。
「嗬。」
其中一個身影發出了一聲充滿嘲諷的冷哼。
「死得好。」
「千麵那個蠢貨,早就該死了。」
「整天搞那些陰謀詭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成神?」
「他也配?」
另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接話道,滿是幸災樂禍。
「就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竊取來的力量,終究是虛妄。」
「他太急了,壞了規矩,也壞了『那位』的大計。」
「為了他的一己私慾,我們損失了林幼薇這顆最重要的棋子,還暴露了在大夏的佈局。」
「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死了反而是件好事。」
第三個身影一直沉默著。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比前兩個還要恐怖。
他輕輕敲了敲扶手。
「死了就死了吧。」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千麵的位置空出來了。」
這纔是「今宵」的本質。
冷血,殘酷,利益至上。
同伴的死亡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次權力的重新洗牌。
魔術師聽著角落裡的議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將桌上的牌攏在一起,重新開始洗牌。
「各位。」
「別這麼冷漠嘛。」
「好歹也是共事了這麼多年的老朋友。」
「雖然他是個蠢貨,是個瘋子,是個失敗者。」
「但他也為我們驗證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毀滅的死路。」
「這可是寶貴的經驗教訓。」
魔術師將洗好的牌攤開,形成一個完美的扇形。
「而且。」
「雖然我們失去了一個千麵。」
「但我們也收穫了一個更加有趣的對手。」
她的手指在「小醜牌」上點了點。
「寧梧。」
就在這時。
冇有任何預兆。
房間另一側,那麵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澆築而成的牆壁,突然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嗤啦——」
一道猙獰的裂縫憑空出現。
緊接著,猩紅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迸發而出,瞬間將這間原本昏暗幽藍的房間染成了一片血海。
一直趴在窗邊的戲命師猛地回過頭。
她提著繁複的裙襬,輕盈地跳到了房間中央。
「來了!」
「這股令人懷唸的味道!」
「界壁破碎,深淵倒灌。」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封印,終於鬆動了!」
在戲命師期待的注視下,在那血紅光芒的最深處,一個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咚。」
「咚。」
一隻穿著破爛鐵靴的腳,跨過了裂縫的邊緣。
隨後,是一個高大而佝僂的身影。
他身上披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褐色鬥篷,上麵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他的背後,背著一把巨大的,生滿鐵鏽的鏟子。
那個鏟子上,還掛著些許暗紅色的肉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煞氣。
男人慢慢地抬起頭。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卻又佈滿溝壑的臉。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擴散,看起來並冇有聚焦,但被他掃視過的地方,就連空氣都變得寒冷了幾分。
「新鮮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
「終於......出來了。」
「那個該死的封印,那個該死的籠子......」
「老子終於......爬出來了!」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那是屬於十階強者的威壓。
「歡迎回來,老朋友。」
魔術師坐在高背椅上,單片眼鏡反射著紅光,臉上掛著那副優雅得體的笑容。
她並冇有起身,隻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看來,這幾十年的牢獄之光,並冇有磨滅你的銳氣。」
「反而讓你這把老骨頭,變得更硬了。」
「守墓。」
守墓轉過頭,視線落在魔術師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得有些滲人。
「魔術......」
「你也還活著啊。」
「還有戲命,占卜......」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房間裡的幾人。
最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深深地皺了起來。
那股原本想要慶祝重獲自由的喜悅,迅速冷卻。
「怎麼回事?」
守墓環顧四周,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
「怎麼就你們幾個?」
「其他人呢?」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戲命師臉上的興奮稍微收斂了一些,她有些意興闌珊地聳了聳肩,退回到窗邊,重新看向外麵的夜色。
占卜師低頭撫摸著水晶球,一言不發。
角落裡的那三個陰影,更是如同死人一般安靜。
「怎麼?」
守墓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他把背後的鏟子取下來,重重地頓在地上。
「怎麼都不說話?」
「啞巴了?」
魔術師嘆了口氣。
她把手裡那張小醜牌輕輕放在桌麵上。
「他們啊......」
「冇來。」
「冇來?」守墓愣了一下,「為什麼冇來?」
「因為來不了了。」
魔術師攤開雙手。
「死了。」
「都死了。」
守墓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握著鏟柄的手背上暴起幾根青筋。
「死了?」
「開什麼玩笑?」
「誰能殺得了他們?」
「是一些......意外。」
「意外?」守墓冷笑一聲,「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哪有什麼意外,隻有無能。」
他有些煩躁地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一群廢物。」
「不過......」
他猛地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魔術師。
「千麵呢?」
「那傢夥總不可能也死了吧?」
「那老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怕死,分身遍佈天下,隻要還有一個分身活著,他就死不了。」
「他人在哪?」
「這次界壁破碎,封印鬆動,應該就是他的手筆吧?」
「趕緊把他叫出來。」
「老子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被關了幾十年,這筆帳,得好好算算。」
「我要讓他給我安排最好的血食,最烈的酒!」
然而。
魔術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真不巧。」
「千麵......」
「他剛死。」
「......」
守墓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
「你在逗我?」
「魔術,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千麵會死?」
「那傢夥比蟑螂還能活!」
「在這藍星上,誰能殺得了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誰?」
「是誰乾的?」
「難道是大夏舉國之力圍剿?」
「還是深淵那邊的邪神越界了?」
魔術師重新拿起那副撲克牌。
「都不是。」
「事情其實很簡單。」
「你要聽嗎?」
守墓點了點頭。
他必須知道。
他纔剛出來,這世界怎麼就變得這麼陌生了?
魔術師一邊洗牌,一邊用講睡前故事的語氣,娓娓道來。
她把這次「今宵」的計劃,從尋找顧唯歡陵墓的起因,到利用林幼薇做局,再到寧梧這個變數的出現,以及最後千麵為了成神而孤注一擲的全過程,大概講了一遍。
過了好久。
守墓才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什麼叫你們把顧唯歡放出來了?」
「什麼叫顧唯歡被人恢復了意識?」
「什麼叫顧唯歡現在在藍星上行走?」
「......」
「我現在回去接著被封印......」
「還來得及嗎?」